《芬达》麦雀

1、Chapter1 分手！分手

　　“我们分手吧，景融。”这已经不知道是颜修漫第几次提分手了。明明一开始是他倒追这所学校里那个S级Alpha，现在却搞得好像对方才是舔狗。

　　酒吧里，颜修漫趴在吧台上，身边的好友撑着脑袋看他，叹气：“修修，你到底是图什么啊。”

　　“明明自己也爱得要死，干嘛老提分手？”

　　颜修漫闻言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愤恨：“什么我爱得要死？！当初要不是那个赌约……”

　　话没说完，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什么赌约？”

　　两人猛地回头，就看见景融因为担心他一个Omega独自来酒吧，不放心，半夜跑得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颜修漫哪儿还顾得上什么气喘吁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小人在疯狂尖叫：“完啦！”

　　“完咯——”

　　“赌约是什么意思？”景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颜修漫也赌气地嚷了出来：“我和你最开始在一起，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一旁的好友眼看形势不对，赶紧想要上前劝劝。

　　景融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颜修漫面前，酒吧昏黄的光线从他肩头落下去，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得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影子里一点一点碎掉。

　　“不是真心的。”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酒吧的背景音乐吞没

　　颜修漫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不看他：“就是…就是为了那个赌约。他们说你这种S级Alpha不可能追得到，我不信邪，就跟人打了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一旁的好友急得直拽他袖子：“修修你别说了..”

　　“让他说。”景融的语气忽然冷下来，冷到颜修漫后背一紧。

　　他认识景融这么久，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景融这个人，平时话少，但对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哪怕他作天作地闹分手，景融也只会皱着眉把他拽回来，一遍遍问“你到底想怎样”。

　　可现在景融什么都没问。

　　“所以从头到尾。”景融往前走了一步，酒吧里有人认出他们是学校那对出了名的AO情侣，悄悄侧目：“你追我、对我好、半夜发烧跑来找我”

　　“够了！”颜修漫猛地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你别说了！”

　　“全都是假的？”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颜修漫清清楚楚地看见景融的眼眶也红了。他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因为一路跑过来而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狼狈又好看。

　　颜修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好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硬着头皮拽住景融的胳膊：“景融哥，你别听修修瞎说，他就是嘴硬，他刚才还..”

　　“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说这句话的人，是景融。

　　颜修漫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手想去抓景融的手腕，却被对方轻轻避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人心凉。

　　景融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

　　“既然不是真心的，那就算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穿过酒吧明明暗暗的灯光，穿过那些人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一次都没有回头。

　　颜修漫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好友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追啊！修修你快追啊！”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赌约，早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已经输了。

　　他输得彻彻底底。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一，颜修漫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的。

　　好友苏念看到他吓了一跳：“你周末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颜修漫把课本往桌上一拍，面无表情地说：“没干什么，熬夜追剧。”

　　苏念一脸不信，但也没戳穿。她亲眼看见颜修漫在酒吧哭到凌晨三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最后还是她半拖半拽把人弄回家的。

　　这会儿倒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了。

　　颜修漫确实觉得自己可以没事。不就是分手吗？还是他先提的，虽然最后说分手的变成了景融，但本质上也差不多。

　　他颜修漫是什么人？学校里追他的Alpha能排到校门口，他至于为了一个景融要死要活？

　　不至于。

　　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他昂首挺胸地走进了综合教学楼。

　　然后在大厅里和景融迎面撞上了。

　　准确地说，是他远远看见了景融。那人站在公告栏前面，侧身对着他，正低头看什么通知，身形修长挺拔。

　　颜修漫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随即他飞快地移开视线，拽着苏念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哎哎，那边是楼梯，你往哪儿走呢？”苏念被他拽得踉跄。

　　“我想走走这边的风景。”颜修漫面不改色。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景融，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闭上嘴，由着颜修漫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侧的楼梯爬了五层楼。

　　接下去的几天，颜修漫把这种“绕路精神”发挥到了极致。食堂不去景融常去的那个，图书馆选最偏的自习室，连社团活动都让苏念先去探路。

　　确认景融不在才肯进门。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特务，在执行一项名为“如何在前男友面前假装活得很好”的秘密任务。

　　苏念对此评价：“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颜修漫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想看见他那张脸，碍眼。”

　　“哦。”苏念拖长了语调：“那昨天公共课上某人为什么盯着第三排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一节课？”

　　颜修漫的脸腾地红了。那节公共课是几个专业混上的大课，景融恰好坐在第三排，颜修漫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那个方向瞟。

　　他看见景融在记笔记，手指修长握着笔，偶尔偏头和旁边的同学说一两句话，后颈的腺体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那地方，他以前咬过很多次。

　　“我是在发呆。”颜修漫梗着脖子解释：“第三排正好是我的发呆方向。”

　　苏念露出一个“你开心就好”的笑容。

　　其实颜修漫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态。明明当初是他瞒着赌约的事，是他理亏在先，景融说分手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就是觉得难受，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喘不上气。

　　尤其是看到景融分手之后好像完全不受影响——该上课上课，还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凭什么啊。

　　颜修漫咬着吸管，恨恨地想，自己在这边吃不好睡不好，景融倒是一派云淡风轻，好像过去那几个月真就只是一场赌局，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想法在某个周三的下午被彻底击碎了。

　　那天下午没有课，颜修漫被苏念拉着去操场看学院之间的篮球友谊赛。他本来没什么兴趣，但苏念说信息学院的队里有个Alpha长得特别帅，非要拉他去看。

　　颜修漫拗不过，懒洋洋地跟去了。

　　到了操场他才发现，景融也在。

　　不仅在了场上，还打的是首发。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球衣，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有好几个Omega的尖叫声明显是冲着他去的。

　　颜修漫的脚步又顿住了。

　　苏念拽了他一把：“来都来了，别怂。”

　　“谁怂了？”颜修漫嘴硬着，在观众席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故意不往球场上看。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景融打球很好看，这个他早就知道。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抱着水壶在场边等景融训练结束。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景融往场边走。颜修漫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然后他看见一个Omega拿着水瓶和毛巾快步迎了上去。

　　那个Omega他认识，是隔壁艺术学院的，长得白净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笑着把水递给景融，景融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那个Omega仰头看着景融笑，眼睛亮晶晶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去了。

　　颜修漫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修修？”苏念察觉到不对，转头看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颜修漫没听见。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场边那两个人身上。那个Omega递水就递水，笑什么笑？离那么近干什么？

　　不知道什么叫社交距离吗？还有景融你不是高冷吗？你不是不爱搭理人吗？现在怎么人家给你递瓶水你就接了？你就不能自己带水吗？！

　　一股酸涩的热流从他胸口猛地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酸得他眼眶发胀。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修修，那个可能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颜修漫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过分，甚至笑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分手了，他爱喝谁的水喝谁的水。”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走。

　　苏念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修修！你去哪儿？”

　　“回宿舍。”颜修漫头也不回，声音还是稳的：“太晒了，不想看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苏念差点跟不上。一路上他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回到宿舍关上门，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什么不在意。什么无所谓。什么“不过是个赌约”。

　　全他妈是骗人的。

　　他吃醋了。吃醋吃得快要疯了。那个Omega笑起来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每一次都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尖上扎了一下。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操场，把那个Omega手里的水瓶抢过来扔得远远的，然后挡在景融面前对所有人说…

　　说什么呢？

　　说“他是我的”？

　　可他已经不是了。

　　颜修漫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修修，我刚才打听了，那个人只是学生会的，负责给球队送水的。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上。

　　就算只是送水的又怎样？没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景融是S级Alpha，想往他身边凑的人多的是，他颜修漫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拿真心当赌注的骗子罢了。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操场上隐约传来欢呼声，大概是有人进球了。颜修漫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冷得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