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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我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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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过后,云齐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舞蹈室窗户上凝着水珠。林韵做完最后一组拉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她看向镜子,无意间瞥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乔瑜。她没进来,只是路过。
林韵垂下眼,继续压腿。接下来的几天,她总能在某些角落不经意看见乔瑜:食堂最远的柱子后面,操场篮球架下,甚至有一次在舞蹈室对面艺术楼的走廊窗前。但乔瑜从不主动靠近,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闪。
微妙的变化发生在周五下午。
放学铃声刚响,林韵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刚出校门,就看到阿强和另外两个男生堵在巷子口,正和一个低年级的瘦弱男生推搡着什么。她脚步一顿,准备绕路。
“喂。”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乔瑜不知何时站在报刊亭旁,手里拿着一罐刚买的可乐,拉环还扣在食指上。她朝巷子方向抬了抬下巴:“走那边,绕远。”
林韵看着她:“你不管?”
“管什么?”乔瑜嗤笑一声:“那小子欠钱不还,自找的。”
林韵没说话,目光又投向巷子。瘦弱男生已经被推倒在地,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捏了捏书包带子,突然转身朝巷子走去。
“你——”乔瑜愣了一下,低声骂了句。
林韵走到巷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再不走,我报警了。”
阿强回头看见她,脸色变了变,又看到她身后慢悠悠晃过来的乔瑜,表情更加精彩:“晚姐,这……”
乔瑜没看他,径直走到林韵身边,单手插兜,对阿强抬抬下巴:“滚。”
“可那小子欠——”
“我让你滚。”乔瑜的语气冷下来。
阿强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瘦弱男生爬起来,连谢谢都忘了说,抓起书包就跑。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雨水积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倒映着铅灰色的天。
“多管闲事。”乔瑜拉开可乐,喝了一口。
“那你为什么过来?”林韵问。
乔瑜动作一顿,侧头看她。林韵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怕你真报警,又得去派出所喝茶。”乔瑜别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麻烦。”
林韵没戳破这个拙劣的借口。她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本湿漉漉的练习册,是刚才那个男生落下的。
“喂。”乔瑜看着她动作,突然开口:“你那个后爸…”
林韵的手指在湿透的书页上停了一瞬。随后站起身,将练习册抱在怀里,水渍浸湿了她的衬衫前襟。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得回家了”
乔瑜点点头,没再追问。看着林韵走出巷口,她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喂,你舞蹈室晚上几点关门?”
林韵回头:“九点。”
“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韵发现舞蹈室每晚八点半左右,门外走廊的长椅上总会多出一罐温热的牛奶。用塑料袋装着,挂在椅背上。
第一天她以为是别人落下的,没动。第二天还在。第三天,她练完舞出来,看见乔瑜靠在走廊另一头的窗边玩手机。
“你的?”林韵提起那罐牛奶。
乔瑜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喝就扔了。”
林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谢谢。”她说。
乔瑜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停“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渐浓,县城零星亮起灯火。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却也没有尴尬。走廊里只剩下林韵因练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乔瑜手机里极轻的游戏音效。
“你为什么学舞蹈?”乔瑜突然问,眼睛仍盯着屏幕。
林韵想了想:“我妈说,跳舞的时候,人是自由的。”
“自由?”乔瑜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这个词有点可笑,但没反驳。她关掉游戏,转头看向林韵:“那你现在自由吗?”
舞蹈室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透出来,在林韵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乔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林韵最终轻声说:“但跳舞的时候,好像是。”
乔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又开了一局游戏,但这次没开声音。
从那晚开始,乔瑜不再只是路过。她会坐在走廊长椅上看林韵练舞,有时带着作业——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玩手机。偶尔林韵休息时,她们会简单聊几句。聊学校难吃的食堂,聊永远做不完的作业,聊县城唯一那家电影院重复播放的旧片。
从不聊家庭,不聊过去,也不聊未来。
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转折发生在十月末的一个雨夜。
林韵因为后爸坚持要“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饭,到舞蹈室时已经快八点。她练得比平时更投入,更用力,每一个跳跃都像要挣脱无形的引力。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一步,扶住把杆。
门被推开,乔瑜拎着湿漉漉的雨伞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林韵试图站直,脚踝却一阵钻心的疼。
乔瑜丢下雨伞走过来,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卷起她的裤脚。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泛着不正常的红。
“这叫没事?”乔瑜皱眉,“得去医院。”
“不用,冰敷一下就好。”林韵想抽回脚,却被乔瑜按住。
“别动。”乔瑜的语气不容反驳。她站起身,环顾四周,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先冷敷,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
“买药。”乔瑜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坐着别动,等我回来。”
林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心里却有种陌生的安定感。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淋漓的雨。县城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小,格外安静,像一个与世界隔绝的孤岛。
二十分钟后,乔瑜回来了,头发和外套都湿了大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装着云南白药喷雾和绷带。她蹲在林韵面前,动作有些笨拙但小心翼翼地帮她喷药,缠绷带。
“你怎么会这个?”林韵问。
“打多了架,就会了。”乔瑜头也不抬:“你也够拼的,跳舞而已,至于这么玩命?”
“不是跳舞。”林韵轻声说。
乔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我只是需要一点……”林韵寻找着合适的词:“一点能控制的东西。”
舞蹈的节奏,肌肉的酸痛,镜中精准的倒影。这些是她在这个失控的生活中,唯一能牢牢抓住的秩序。
乔瑜沉默地看着她,灯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许久,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很轻:“我懂。”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雨夜里清晰可闻。
绷带缠好了,不算专业,但很牢固。乔瑜收拾好东西,在林韵身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看窗外雨势渐小。
“我后爸”林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恶心。”
乔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林韵冰凉的手指。她的手心有薄茧,温暖而有力。
“以后晚上练完舞”乔瑜说:“我送你回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韵转头看她。乔瑜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模糊,嘴角却绷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好。”林韵轻声说。
雨停了。窗外,云齐的夜晚沉沉压下来,但舞蹈室里亮着一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