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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一 关于雪 ...

  •   邱语青在车上的第三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行不行?”

      闵迩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驾照比你早拿十年。”

      “那跟开山路是两回事。”邱语青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屏幕上弯弯绕绕的路线图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刚才那个U型弯你差点开到对面车道上去,后面的车按了三次喇叭,你一次都没听到。”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闵迩面不改色:“他又不是报假警的。”

      邱语青沉默了两秒,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努力憋笑的表情,肩膀轻微地抖了两下,最终还是破功了,笑声憋得断断续续的。

      闵迩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方向盘握得稳了一些,过下一个弯的时候明显放慢了速度。

      滑雪这件事是邱语青提议的。准确地说,是她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翻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人晒了雪场的照片,蓝天、白雪、穿着荧光色滑雪服的人摔得四仰八叉,看起来又惨又快乐。

      她当时坐在律所的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摞案卷,眼药水刚滴完,视线还是模糊的,就顺手把那张图转发给了闵迩,配文是一个小熊敬礼的表情包。

      两分钟后闵迩回了一条消息:“你想去?”邱语青打了三个字“想去的”,又删掉,换成“想去!!!”又觉得太夸张,最后发出去的是“想去”。一个字,后面跟了一个看起来很淡定的小猫点头表情。

      闵迩回:“订票了。”

      邱语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同事经过,问她是不是案子打赢了,她从胳膊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车停稳的时候,邱语青第一个跳下车。山里的空气又冷又冽,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激得清醒了几分。邱语青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然后她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是把整个雪场的反光都收进了瞳孔。

      “姐姐,快点!”

      闵迩正在后备箱拿行李,闻言抬了下眼皮。邱语青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羽绒服的帽子戴得歪歪扭扭,围巾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和冻得通红的鼻尖。

      闵迩把两个人的雪具袋往肩上一甩,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二十五岁了还像个小孩,嘴上说的是:“帽子戴好,别着凉。”

      邱语青跑过来,不是去整理帽子,而是接过闵迩手里那个明显更重的雪具袋。闵迩不松手:“你拿你的就行。”

      邱语青不撒手:“我比你小,我拿重的。”闵迩看了她一眼:“你这种逻辑在律所开庭的时候用得上吗?”

      邱语青理直气壮地点头:“用不上,但对你有效就行。”

      她说完就把雪具袋抢过去扛在肩上,步伐轻快地往雪场大厅走去,围巾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闵迩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一个轻了一半的行李袋,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

      “有效。”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跟了上去。

      换好装备出来,两个人站在初级道的起点,面对一片看起来并不算陡的缓坡。闵迩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沉甸甸的滑雪板,又看了看远处雪道上摔得七零八落的初学者们,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让邱语青差点笑背过气的话。

      “我以为跟轮滑差不多。”

      “你滑过轮滑?”

      “没有。”

      邱语青笑得弯了腰,撑着雪杖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闵迩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我学过刑侦格斗、擒拿、射击、车辆驾驶。滑雪应该不会比追逃犯更难。”

      话音刚落,她尝试着往前挪了一步,雪板在雪面上打了个滑,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不专业的大圈,才勉强稳住重心。

      “……”闵迩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耳根红了。

      邱语青笑得差点缺氧,好在滑雪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忍着笑意,滑到闵迩身边,调整了一下她的站姿,耐心地教她重心往前压、双腿弯曲、外八字刹车。

      邱语青大学的时候跟同学来过几次雪场,虽然谈不上高手,但教一个零基础的闵迩绰绰有余。她说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示范一遍,再扶着闵迩的手帮她找平衡感,语气耐心而温和,完全没有刚才抢雪具袋时那股耍赖的劲儿。

      但闵迩还是摔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整个人直接侧翻在雪道上,滑雪板卡在一起,雪杖飞出去老远。

      邱语青赶紧滑过去蹲在她旁边,一边帮她解开卡住的雪板一边憋着笑问:“疼不疼?”

      闵迩躺在雪地上看着蓝天,沉默了两秒,说:“不疼,我在思考。”

      邱语青伸手拉她:“思考什么?”闵迩握住她的手借力坐起来,头发上沾满了雪,看起来难得地狼狈,但表情依然镇定:“思考为什么我追过的逃犯里没有一个选择往雪山上跑。”

      邱语青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最后还是没忍住笑,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扑到闵迩脸上。闵迩被她拽着手,看她笑成那样,睫毛上挂着的雪融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忽然觉得摔几跤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这种好心态维持了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邱语青已经能在初级道上流畅地滑出漂亮的S弯,速度快起来的时候还会耍帅似的压个身,雪板在身后铲起一小片雪浪,看起来有那么点专业选手的意思。

      而闵迩终于达到了“能直线滑下去而不摔倒”的水平仅限于直线。只要稍微一转弯,她的身体就会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倒向与弯道相反的方向,然后连人带板在雪地上滚成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

      邱语青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滑回来,蹲在她旁边,先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然后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闵迩第三次被捞起来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雪,脸颊冻得发红,表情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先去中级道吧。”

      “不用,我陪你练——”

      “邱语青。”闵迩扶着雪杖站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是来陪你玩的,不是来拖你后腿的。你去玩,我在这儿慢慢琢磨。等我把这个弯琢磨明白了,我就去找你。”

      邱语青犹豫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逞强。然后她点了点头,伸手把闵迩滑雪服领口上沾的雪拍干净,又把她歪掉的护目镜扶正。

      “那你小心点,别逞能。”

      “少废话。”

      邱语青笑着松开手,转过身撑着雪杖往中级道的方向滑去。她的背影在雪道上越来越小快到中级道入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朝闵迩挥了挥手,远远地喊了一声什么。

      风太大,听不清楚,但闵迩觉得那句话大概是“等我回来”。

      她也想挥挥手回应,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平衡能力,决定还是把两只手都留在雪杖上比较安全。

      闵迩站在原地目送邱语青上了缆车,缆车慢慢升高,那个粉色的身影融进了山腰的光线里。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头看着脚下那对不听话的滑雪板,眼中闪过一丝当年警校时面对高难度体能训练时才有的倔强。

      “再来。”

      大概练了有二十多趟,摔倒的次数她已经记不清了,但站起来的次数永远比摔倒多一次。她的运动底子毕竟摆在那里,警校的综合格斗和体能训练不是白练的。

      核心力量、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东西,只要克服了最初的陌生感,进步速度远超普通初学者。

      后来的一次,拐弯的时候居然真的没有摔倒。雪板稳稳地沿着弧线切过雪面,她的身体顺着弯道的倾斜自然而然地找到了那个平衡点。

      虽然不是很快,但动作干净利落。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留在雪地上的那道完整的弧形轨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弧度。

      “也没那么难。”她说。

      中级道的难度比初级道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坡更陡,雪道更窄,中途还有几个需要急转的障碍点。邱语青从缆车上下来之后适应了两趟,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到了第三趟,她已经开始尝试更快的速度,雪板在雪面上切出流畅的弧线,身体在转弯时几乎贴着地面,雪沫在身后飞扬。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一种近乎飞翔的轻盈感。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对滑雪上瘾,这种感觉太自由了,像世界上所有的重力、摩擦、规则都不再是束缚,而是可以被驾驭的东西。

      但她忘了看标识。

      那个小跳台藏在雪道右侧,被树影挡了一半,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减速了。她的雪板冲上跳台的边缘,身体瞬间腾空。

      那一秒钟被拉得很长——眼前是刺眼的白色阳光,身下是越来越远的雪面,胃里翻涌着失重带来的恐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闵迩要是看到我摔残了,一定会骂我。

      然后她落下来了。

      落地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弯曲缓冲,身体前倾压低重心,雪板在雪面上剧烈地震动了几下。她居然稳住了。

      稳稳地落在了雪道上,顺着坡度继续滑行了好几米,直到速度慢慢降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摔倒。

      但心脏还在狂跳。

      她停在雪道边上,摘下护目镜,额头上的汗水混着雪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看了看那个刚才把她抛起来的小跳台,忽然笑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雪道上方传下来,穿过风声和人声,穿过缆车的轰鸣和雪板摩擦雪面的沙沙声,准确无误地刺进她的耳膜。

      “邱语青——你不要命了——”

      邱语青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闵迩站在初级道和中级道交界的地方,双手撑着雪杖,身体前倾,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她是看到那一幕之后一口气滑过来的,甚至没顾得上自己会不会摔。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雪道遥遥相望,闵迩的表情被滑雪镜和围巾遮住了大半,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一种气急败坏的焦灼。

      邱语青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浑身是雪、不知道为了滑过来找她又摔了多少跤的人,心跳忽然从狂跳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缓的震动。她举起手,朝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大声喊回去:“我没事——”

      闵迩的身形明显松弛了一瞬。她撑着雪杖又往前滑了几米,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看起来是把“直线滑行”这个技能掌握得相当扎实了。

      “你再敢上跳台——”闵迩指着她,声音因为喘气而断成了好几截,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回去我就把你那些奶茶周边全扔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隔着雪道对峙了五秒钟。最后是邱语青先笑了。她滑过去,在闵迩面前停住,摘下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她的额头上还挂着汗,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但眼睛里全是笑意,亮得像是融化的雪水洗过的蓝天。

      “你会转弯了。”

      闵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雪板,又看了看身后那一路还算完整的轨迹,像是刚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滑过来了。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冷淡而理所当然:“说了不难。”

      邱语青没有揭穿她。她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嘴唇贴着闵迩冰凉的耳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给她一个人听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

      闵迩没有说话,但围巾边缘露出的耳根,红得比刚才在初级道上摔了十跤还要厉害。

      傍晚,她们坐缆车上了山顶。

      夕阳正在西沉,整片雪山被染成了金色。山顶没什么人,几棵雪松静静地立在雪地里,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

      两个人并肩坐在山顶的长椅上,雪板戳在旁边的雪堆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又慢慢散开。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山后面沉下去。

      这种沉默她们很熟悉了,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和对方在一起时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的舒服。

      过了很久,邱语青轻轻靠在闵迩肩上,把脸埋进她羽绒服的领口里。闵迩的羽绒服是黑色的,和八年前那件警服外套颜色一样。其实邱语青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带我来滑雪,想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想说你知道吗,我站在跳台顶端往下看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我出事了你会不会哭。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觉得矫情,因为觉得不用说她也懂,因为她叫闵迩,她叫邱语青,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么多话。

      最后她说出口的是一句最简单的:“我饿了。”

      闵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低沉而温柔:“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不行,这附近没有火锅店。”

      “那就随便。”

      “你说随便的时候最难伺候。”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邱语青闷闷地笑了。她的笑声被羽绒服的面料吸收了一部分,传到闵迩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柔软而模糊的震颤。

      闵迩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邱语青的发顶。那是一个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吻,但邱语青感觉到了。她在闵迩怀里闭上眼睛,睫毛扫过羽绒服的衬里。

      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一天存进了那个最珍贵的抽屉里,把所有关于闵迩的记忆放在一起。

      下山之后,她们找了一家离雪场不远的小餐馆。不是什么网红店,就是那种开在路边、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的本地菜馆。

      推门进去,暖气夹着炖菜的香味扑面而来。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分量大得离谱,邱语青吃到第二碗米饭的时候,闵迩已经把筷子放下了,靠在椅背上喝着一杯热茶看她吃。

      “你真的不吃了?”邱语青嘴里塞着红烧肉,声音含含糊糊的。

      “吃饱了。”

      “你吃那么少,下午还消耗了那么多体力,不饿吗?”

      “看你吃就饱了。”

      邱语青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狐疑地看着她:“你这句话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闵迩端着茶杯,表情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但茶杯后面的嘴角分明往上翘了一个像素:“你自己品。”

      邱语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淡然实则憋着坏笑的人,决定不计较。

      她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闵迩面前的空碗里,理直气壮地说:“那你也要再吃一口,不然晚上饿了又睡不着,半夜起来翻冰箱,上次把我剩的那份糖醋排骨都吃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次是凌晨两点,我以为你不吃了。”

      “我第二天中午准备热一下当午饭的,结果打开冰箱只有空盒子,连汤汁都没剩。”

      “汤汁拌饭了。”

      “闵迩!”

      闵迩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眉眼舒展开,眼角的细纹微微泛起。

      邱语青看着她笑,自己也没绷住,两个人隔着桌子笑成一团,旁边桌的客人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饭。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两个人都累得不轻。邱语青趴在床上翻白天滑雪的照片,发现闵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她一张她在中级道上滑行的背影。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和雪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照片构图中规中矩,焦距甚至有点糊,但那个粉色的身影在满目银白中格外鲜明。

      邱语青把手机举到闵迩面前:“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某个不听话的人上跳台之前。”

      “那你怎么不发给我?”

      “忘了。”

      “你才不是忘了。”邱语青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托着腮看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是偷拍完之后自己偷偷翻着看,对吧?”

      闵迩正坐在床边擦头发,动作没有停,视线稳稳地固定在毛巾上:“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

      邱语青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在闵迩面前晃了晃。

      闵迩瞥了一眼,低头继续擦头发,说了一句“无聊”,但擦头发的力道明显轻了,毛巾下面的耳廓又泛起了那片熟悉的粉红色。

      邱语青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很笃定的念头。以前她觉得闵迩像一堵墙,硬,冷,挡在她和危险之间,坚不可摧。

      后来她发现闵迩更像一块石头,表面粗糙冰手,但放在太阳底下晒久了,里面是温的。

      “闵迩。”

      “嗯?”闵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她。

      “明年还来滑雪吧。”

      闵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在今天傍晚学会转弯之后一直保持着的表情松弛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知道是因为学会了滑雪,还是因为邱语青说了“明年”。好像从重逢以后,说到“以后”这样的词,两个人都变得比以前坦然多了。

      “好。”她说。

      邱语青翻过身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钟又开口:“那后年呢?”

      “后年也来。”

      “大后年呢?”

      “你再问我就反悔了。”

      “你才不会反悔。”邱语青侧过身,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闵迩沉默了一会儿。她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雪地反射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邱语青“嗯”了一声,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了闵迩的肩窝里。

      闵迩的手臂顺势环过去,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透过睡衣的布料感觉到那片皮肤温热而柔软。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深长而平缓。

      就在闵迩快要睡着的时候,黑暗里传来邱语青闷闷的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梦里。

      “姐姐,你比火锅还暖。”

      闵迩没有睁眼,但嘴角在黑暗中弯了起来。

      “……这什么破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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