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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谬 怪异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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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客厅里只有于帜一人。
舒老太太闲情雅致抹掉茶杯洁具,于帜蔫蔫地静坐在原处。
于帜所处的位置正好避开隔门里沏茶的老太太,隔离了张实木板和半堵墙。他百感交织有担心有后怕,而更多的是愧疚,愧疚舒慧玲。
离婚后住着娘家宅子本就遭人诟病,更何况当初闹得不体面,舒慧玲带着于帜一走就是两年,如今周转不开又觍着脸回来。
十多分钟,耳畔萦绕着流水的哗啦声和名贵茶具触碰的脆响,正在于帜聚精会神判断谈判情形时,老太太叫住了他。思路被打断后,他猛然回神,扶着椅臂站起来。一眼看去老太太正注视着自己,神情诡秘。
于帜朝隔间走去,拉开木门,停到茶桌前。
老太太抬手示意他坐,这才小心着坐下。
烫好茶具后老太太在茶台上为于帜倒了一杯满茶,他看了一眼双手接过。茶水冒着热气很烫手,他端过后稳妥放下,指间还留有刺麻的痛意。
于帜不太懂茶桌规矩,可显然老太太也并不打算与他喝茶,这是一种警告。
老太太打量于帜一眼,然后端起自己手边适温适量的茶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总以为你是个乖孩子,现在才发现你很不一样,就像你的母亲总是藏着惊喜。”
最后一句带着语重心长的调子,这是在点他和舒慧玲。
老太太叹了口气,向后撤了下凳子缓慢起身,舒慧玲姿态低下谄媚,紧忙上前搀扶住老太太。
于帜翘起半边嘴角讥讽地哑声笑,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满茶喝了下去。
老太太转悠着坐到阿姨搬过去的软椅上,打发走了伺候的老少男女,看着舒慧玲说:“家里的盆栽都不似从前茂盛了。”
“这两天我想着就先搬回来,别处的房子就先搁着吧,也好照拂你。”
这话是说给舒慧玲听的,老太太不一定搬过来但舒慧玲必须走了,并且不会给舒慧玲任何财产。
于帜走到舒慧玲身侧,老太太瞥了眼说要回去,两人出去送了,目视上了车驶远之后,才再次回到了室内。
舒慧玲散了架一样坐到沙发上,喉咙里有些涩,心里很不舒服,但神情依旧平静。
舒慧玲目视前方,起身做的第一样事就是砸了挂在客厅正前方的全家福,掀了墙边一排绿植,然后瞥见茶室的一摊东西,毫不犹豫摔烂了价值几十万的茶器。
最后她什么也没拿,地库里的车也被她故意撞进花坛子里,她拉着于帜出了门,坐进了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里。
这是于帜第一次见舒慧玲发疯,完全是要反天的程度。
疯劲过后是悲伤,痛心和未散尽的阵阵快意。
在舒家低贱的讨关系伺候老祖爷一样对他们,不过没关系,当蠢蛋看见聪明人犯蠢那聪明人只会更滑稽。
不出意料的是她们没有露宿街头没有穷困潦倒,超乎预料的是舒慧玲带于帜住进了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奢华的装修和浮夸的配饰,此刻与平时怯懦不堪的舒慧玲连在一起难免突兀,但舒慧玲有私宅细想也不足为怪,她自己存了个钱于帜是知道的。
舒慧玲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千金这事儿毋庸置疑,如果当初没看错人她现在一定会是风光亮眼。
当天两人就去吃了顿大的,舒慧玲竟然要跟于帜拼酒?!
简直有违常规。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儿,喝吧我不管了。”舒慧玲开了瓶酒递给于帜,紧接着给自己也开了瓶,十分痛快地干酒。
从晚上八点喝到直至十点,于帜醉了舒慧玲却没事儿,甚至都醒了酒。
舒慧玲将于帜送回去,让人煮了解酒汤。
舒慧玲走了,不知道去哪。
于帜醒了。
一晚没怎么睡。
手机屏幕显示闹钟还有五分钟响铃,屋里拉着窗帘很黑,手机光照在于帜脸上,他关了闹钟,浑浑噩噩起床。
头很沉身上黏,不紧不慢进浴室冲澡,出来后头发吹个半干,脸上单抹了层水就换衣服出门。
路边跟于帜同校的学生隔了条街便开始回头瞄他,进了学校之后更甚。
四周的目光把于帜圈起来,周围人有远有近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又故作镇定的收回视线,躲着他。
莫名其妙。
于帜背着包走过零散人群,进了教学楼大厅。
楼上镂空阳台栏杆处,李京仰手肘放松搭在上面,偶尔向外瞟一眼。
于帜一进去旁边人就像见了稀罕似的,激动地拍了李京仰好几下。
李京仰不耐烦:“你有病吗?”
“哎呀不是,你没听说这新生给棒子惹了吗?”
“没。”
“你消息什么时候这么不灵通了。”
旁边人兴致正浓:“你们班好歹离第一现场不远吧,真该叫你下去看看情况。”
“没兴趣。”
“不对啊,你今天怎么了这是,不苟言笑的,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还问。”
李京仰转身向楼下走,还不忘回头给那人指大厅上挂着的表,等人嗖地回头去看,已经上课十五分钟了。
可恶,还说李京仰怎么跟他打闲篇,合着他这节是阅读课没老师盯着,逃出来的。
服了,又要扣学分了,光想就烦,然后两步蹦下楼经过李京仰身边给李京仰竖了个中指,再飞快跑进教室。
李京仰很是悠哉,烈烈阳光铺洒进来,他微眯眼掠见大厅通报栏。
荒谬。
于帜到学校第一件事,不是上课,而是被主任叫了去,说事件影响恶劣,被不留情面地批了一顿,挨了通报。
于帜从办公室里出来,对年级主任的评价是:尖嘴猴腮,刻薄至极。
事态一天比一天恶化,听信谣言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于帜成了“杀人犯”。
于帜就像一个瘟神,所有人见到都会躲得远远的。
班级里同组的人对于帜远离、嘲讽、谩骂,到后来没人再愿意理他。
长桌他自己坐,课自己学,很快课堂成了一对二式。
校领导占用课间开讨伐会,暗里阴阳,每次说很长时间,剩一分钟上课在板着脸离开。
然后那些积攒起来的不悦情绪加注在于帜身上,占课间怨他受牢骚怨他,总之一切和他有关的事件不论对错,人们都下意识将错误矛头指向他。
摔书皱眉夹嗓子:“我真服了某人能不能滚啊,占全班下课时间就该死。”
“无语,贱死了。”
于帜平静听着,低头做题,怎么可能做得进去呢,心里乱得像杂线团。
受害者遭讨伐成为犯罪者,犯罪者被开脱成为无辜者。
唯一凶手不是他,也不是他们。
责之于下,讳过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