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诀别一

3、父权 如临深渊

　　黑曼陀罗夜场，紫红色灯光闪烁，李京仰翘腿坐在沙发上，点了跟烟。
　　烟雾弥漫在彩灯下，他眯着眼长睫耷下来继续吸第二口。看着周围灯红酒绿的一切，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几案大大小小的酒杯里盛满了酒，一半已经喝光。
　　李京仰现在依然在灌酒，音乐声炸耳，身边的女生随着韵律舞动。
　　李斯曼——李京仰的姐姐。
　　黑色紧身吊带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长发柔顺的披在薄背后，脖子上的碎钻项链随着她的动作闪出细光芒。她肆无忌惮的笑，激情的舞动，放荡且自由。
　　男人手上的金戒指折射着光亮向外冒，黑色缎面衬衫上映着场内大灯闪出来的带色灯光，纹理卷，骨感熟男长相。
　　男人拎着杯酒靠着沙发在手里微微晃动，眼神轻蔑扫视着这个在舞池的女生，一副游刃有余的自大姿态。
　　兄弟搂着男人的肩，舔了一下嘴唇，喉结滚动，一杯酒下肚。
　　旁边的金发男大笑出声，哥们打个样的架势撂下酒杯站起来往舞池中心走。
　　李斯曼注意到正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一把将李京仰拽到身边，双手搭上李京仰的肩膀勾着唇笑，俶尔李斯曼一把将人推向别处转身果断在人群中退出。舞池上人们挥动着手臂摇摆着身体，各色裙子将这里点亮，红色亮光打在李斯曼的发和肩颈上，宛如一只迷人且危险的黑天鹅。
　　在等李斯曼出来时已经喝高了，迷糊中她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胃里翻江倒海，她踉跄地走到路边垃圾桶前，吐了出来。
　　吐了一阵后，身体仿佛已经没有血液在流动，人是干瘪的。李斯曼坐在道岩上，脑袋被风吹着清醒了不少，但头还是疼，胃里更像火烧。
　　街上，路灯亮着。
　　李斯曼还在缓劲，快好些的时候才勉强站起来强撑着走稳路。啤酒肚和瘦猴男在对面凝视着她许久，缓慢朝她走过来，在她身后跟企图逮醉虾。
　　感受到后背的视线和大脑带动的紧绷神经线，都在提醒她后面有人。
　　“靠！李京仰你人呢？！”
　　她脚步越来越急呼吸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她跑起来，紧逼的脚步声如同敲响的警钟使她不得有一刻松懈。她试图跑进旁边的门店，身后尾随的啤酒肚见状冲过来勒住她的脖子，她挣扎着细高跟用力碾脚面，疼痛使男人松了手臂上的力气，她死剋住胳膊上的肉膘恨不得揪下来，随即将男人甩到道边的墙上，然后迅速向前方门店跑，摔在地上的男人气急败坏蹬着腿呵斥跟前的瘦猴。
　　“快他妈跟上啊！傻吗你是！”
　　瘦猴后知后觉拔腿跑上前，轰隆爆炸声震耳，门店玻璃瞬间酥了布满干土地状的裂纹，碎片哗啦啦掉下来。
　　人被她用灭火器砸了个半死，飞出去的重物击中玻璃，店员吓得失声尖叫。室内充斥的一大团白烟，看不清眼前任何景象，李斯曼也吓了一跳眼前全白，刺鼻的气味入肺，心脏噔噔砸。她回过神踉跄地从中退出来，啤酒肚惊住了，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冲进去时情绪接近崩溃，轻缓地抬起在烟雾中昏迷的瘦猴。两排保镖随即赶来，上前遏制住李斯曼，不过须臾警察将人逮捕，瘦猴被救护车拉走。
　　当日新闻：一名女子在清荣大楼使用灭火器攻击猥亵男子，引发爆炸。
　　之后：李家大小姐使用灭火器蓄意攻击伤人，引发爆炸。
　　热搜词条：李家大小姐伤人导致舒家产业大楼爆炸。
　　两大家族交锋。
　　凌晨两点，各媒体紧急排稿，一场事关权势的战争拉开帷幕。
　　二十二岁人生的第一天作为恐怖分子激化资本信息冲突。
　　清荣二十一楼李家少爷在休憩区静观热带风暴。
　　警方调取全程监控录像，逐帧推看，李斯曼和啤酒肚皆拘留配合调查。
　　事后男子大批不雅照片和模糊且短至五秒依旧能辨别情形的视频莫名传出，黑曼陀罗就此泯灭，深埋地底的黑土一朝挖掘。埋伏突击抓获和证实罪名十多小时不停歇，最终男子因多次涉嫌加入非法活动组织获罪，李斯曼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判定当天医院有位因脑出血抢救无效死亡的患者。 　　
　　地下车库强烈灯光照过来，李斯曼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等感受不到强光照射才放下。
　　汽车引擎声消失，车停在了她面前，李父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西装面容严肃。
　　竟然亲自来了。
　　车子行驶的很慢，司机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掰弄后视镜，偶尔朝上方瞟一眼，找到满意的角度后驱动车子转弯。
　　李斯曼端坐在后排，手肘靠着门壁上的台子看着随她动作而移动的“监视器”。
　　车内空气似乎停滞很沉很闷，堵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来，新鲜的风灌进来，鼻腔吸入只觉清爽。
　　半分钟后，驾驶座的人在董事李泰州的示意下操动总控按钮快速关上了车窗，然后锁住了。
　　李斯曼杵着脑袋闭目呼吸着，细密汗珠逐渐冒在她额头上，碎发粘在皮肤上，后脖根被长发盖着更是热，她挽到前面的一瞬间丝缕凉意袭来。压抑的气氛保持了一路，很庆幸她没死。
　　李泰州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在她前面，她在后面盯着李泰州坚实承载着某种使命的背影。
　　李泰州不苟言笑，蹙着眉催促李斯曼快点走。
　　李斯曼插着兜垂着头，头发滑下来搭到身前，听到声响她抬眼看过去，脚步依旧。
　　门被管家打开，李泰州睨她一眼，在她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果断关门，棕色大门将她挡在门外，关门声甚响亮，她脚步一顿站在门前微闭双眼抽一口气。
　　手覆上门把紧攥，半小时后对她紧闭的大门敞开。
　　一切如临深渊。
　　玄关处她拿出鞋柜里不合脚的拖鞋换上之后视线向内移动，李泰州坐在茶桌前慢条斯理的斟茶，而李京仰在半掩的实木门板外面容憔悴地跪着，浑身充斥戾气，眼神阴翳。
　　李斯曼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在长期父权压迫之下，心生怨恨的。
　　李斯曼自己也不例外。
　　而不远处的女人颤抖地蜷缩在沙发上，李斯曼不用想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斯曼走到菀情身边递了杯水给她，她蒙上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斯曼，表情似恳求又似质疑，几秒后菀情摆摆手，挡了那杯水。
　　李斯曼面无表情地握着杯，直到因为受力不均水撒到手上才将其放回桌上，随后气愤地坐到了菀情对面。
　　气氛寂静寒冷，李泰州边挽衬衫袖子边从茶室向外走，从李斯曼身侧经过立在菀情身前，示意菀情上楼。
　　菀情泪眼汪汪，疯狂地摇头，李泰州粗暴地将菀情从沙发上拽起来。
　　李京仰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使了狠劲儿头推开李泰州，挡在菀情身前。
　　菀情哭出了声，李斯曼满心恚怒，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对李泰州开口：“爸！你别这样，她可是我妈！”
　　李泰州卯足了劲儿扇了李京仰一巴掌，一脚将李京仰踹翻。
　　直起腰，恶狠狠地对李斯曼怒吼：“她不是你妈！”
　　李京仰的脑袋猛然磕向了茶几尖角，眼前瞬间一阵眩晕，鲜血顺着额头流到脸上。
　　菀情跪在地上抱住李京仰，声嘶力竭地哭喊：“儿啊！”
　　李泰州依旧没有停下，死死揪住菀情，把人从地板上拽起来。
　　“爸！你别这样，你住手！”李斯曼上前阻止，小腿磕到茶几边沿。
　　“滚开！”李泰州甩开李斯曼，死死抓着菀情的手臂，指尖都泛了白，像是要将其拧断。
　　他们，一前一后，一走一爬。
　　直到环境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