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97、怕 半夜里，周

　　半夜里，周予醒了。

　　殿中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南柯守在外间，本就没睡实，听见她翻身的动静，便起了身。他走到床边，低声问：“殿下又醒了？”

　　周予没说话。她仰面躺着，青绸覆眼，呼吸很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南柯倒了半盏温水，扶她起来，送到她唇边。她抿了一口，不喝了。南柯把杯子放回小几，正要退开，她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南柯。”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属下在。”

　　“还需要多久？”她问。

　　南柯知道她问的是眼睛。他半跪下来，轻声道：“已经上了两次药。先生说过，若三回之后仍不见光，便难了。再过三日，等第三次药上完，殿下就能知道个大概了。”

　　周予没说话。她的手指仍抓着他的袖子，像在数日子。三天。就三天。她等了八年，从不敢想这双眼睛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可如今希望近了，她反倒慌了。

　　“本宫心里不踏实。”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从被子里漏出来的，“本宫怕。”

　　南柯把她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凉的。

　　“殿下怕什么？”他问。

　　周予沉默了很久。久到南柯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可她还是说了。

　　“本宫也不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迷茫与脆弱，“就是怕。怕三天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怕这药白用了。又怕……怕真能看见。”

　　她顿了顿，偏过头，像在“看”向他。

　　“本宫已经习惯这样了。习惯摸黑走，习惯靠耳朵听，习惯靠你。若真看见了，本宫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活。不知道这双眼睛，会看到什么。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像被什么哽住了，“不知道本宫看见的，和本宫想的是不是一样。”

　　南柯的心像被一只手慢慢拧着。他听明白了。她说的“不知道”，从来不只是眼睛。她怕的是，等她真看见了，发现这世道比她想得更脏，比她在黑暗里摸过的更冷。她怕看见他，又怕看不见他。怕看得太清，反而会失去。

　　“殿下。”南柯低声道，“不管殿下能不能看见，属下都会在。若看不见，属下还做殿下的眼睛。若看得见，属下就站在殿下身后，哪儿也不去。殿下看见的第一个，是属下；看见的最后一个，也会是属下。”

　　周予没说话。她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像在忍泪。南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颊是温的，带着一点夜里的凉。周予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像在描他的轮廓。

　　“本宫若真能看见了。”她慢慢道，声音哑而轻，“第一眼就看到你，那也很好。”

　　南柯喉头一滚，低低应道：“是。属下就在这儿。”

　　周予不再说话了。她由他握着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天快亮时，她终于又睡了过去。南柯仍坐在床边，一动没动。他看着她的脸，青绸覆眼，像一层永远揭不开的雾。可他知道，雾快散了。

　　他忽然也有些怕。怕她真看见了他，会失望。怕她看见的这个世界，不够好。可他却不能怕。他得做那个比她更信的人。信她能看见。信她看见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很淡很淡的青色。南柯就那么守着，像守着一个即将破晓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