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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雪后 第二次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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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上药,是在三日后的黄昏。
外头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瓦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南柯照旧收了新雪,在炉边化成水,又试了温度,才把药调好。周予坐在床边,青绸已经解下,搁在膝上。她的手无意识地绞着那截绸子,像在等一件极可怕的事。
南柯半跪在她面前,低声道:“殿下,这次可能比上回还疼一些。先生说过,药性要往深里走。”
周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南柯用帕子蘸了药水,先在她眼皮上轻轻擦了一下。周予的身子立刻绷紧了,手指绞得青绸都快变了形。南柯没停,只把另一只手递过去,让她抓住。
“抓住属下。”他说,“疼就用力。”
周予果真抓住了。她的指甲嵌进他掌心,很疼。南柯没躲,由着她抓。他的另一只手仍极稳地替她擦药。这一次药性来得更急,周予整个人都往他怀里倾过去。南柯用肩膀撑住她,像挡住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风暴。
“南柯……”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像被什么从喉咙里挤压出来。
“属下在。”他低声应,一遍一遍,“属下在这儿。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周予没再说话。她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呼吸又急又碎。南柯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下来,烫在他的皮肤上。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药擦完。然后他扶她靠回床头,把草叶水泡好,轻轻替她敷眼。
“好了。”他说,“今天的上药,过去了。”
周予没动。她的脸还白着,唇被自己咬得发红。南柯用帕子替她擦汗,又把她散下的发拢到耳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她说,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属下不走。”南柯把她的手重新握住。
过了好一会儿,周予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偏过头,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像在听外头的雪。屋内炭火很旺,暖烘烘的。南柯替她盖好被子,又往炉里添了块炭。
“南柯。”她忽然道。
“属下在。”
“本宫想去荡秋千。”她说。
南柯一怔。他看看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秋千早就落了厚厚一层。他知道她不是真想去。她只是被药和疼搅得心里乱,想找个由头,让他再陪她多待一会儿。
“等雪停了,属下去把秋千扫出来。”他说,“天冷,殿下若想去,属下给您铺三床褥子。再把手炉暖好。”
周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碎,像被风从远处送来的。
“本宫就说说。”她道,声音低下去,“天太冷了。本宫这身子,还经不起。”
南柯没说话。他看着她,心像被雪水浸过,又凉又疼。他知道她不是怕冷。她是怕这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又像雪一样化掉。她不敢太高兴,也不敢太任性。
“等殿下身子好了,属下一日不落地陪殿下荡。”他说,像在给她一个极轻极暖的许诺。
周予没应声。她慢慢闭上眼,嘴角还留着那点极浅的弧度。南柯守在床边,看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去。他仍握着她的手。那手还是凉,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像被这雪隔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外面风大,这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