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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养伤 周予的 ...


  •   周予的眼睛第一回上药后,疼了大半个时辰。等药劲儿慢慢下去,南柯又用温老头儿给的草叶煮了水,绞了帕子,替她敷在眼上。凉意一点点渗进去,像是终于把那些火辣辣的痛压了下去。

      “可好些了?”南柯问。

      周予靠在床头,极轻地“嗯”了一声。她没睁眼,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南柯会意,握住。她的手指仍有些颤,但比先前稳了许多。

      “你也去歇着。”她忽然道,声音低而倦。

      “属下不累。”南柯说。

      周予偏了偏头,面朝他,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冷:“你当本宫摸不出来?你手腕上的脉,比前几日更乱。南柯,你伤得不轻。再这么熬着,是想让本宫眼睛好了,你却倒了?”

      南柯沉默了一瞬。她知道。他总是忘了,她即使看不见,也能听出他的呼吸、摸出他的脉、闻见他身上怎么都遮不尽的血腥气。

      “去偏殿上药。”周予说,“这是命令。”

      南柯看着她,终是低低应下:“属下告退。”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她仍靠在那里,青绸覆眼,像已经睡着了。可他知道她没有。他前脚走,她后脚就会睁开眼睛,在这片黑里继续等着下一次上药,等着那个她并不敢十分相信的“看见”。

      他回了自己那间屋。

      门一关,南柯才慢慢坐下。他脱下外衫,肩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可碰一下仍钝钝地疼。左臂最严重。从雪岭摔下来时脱了臼,又没好好养,如今肿虽消了,却提不起力气。手腕、脚踝全是冻疮裂口,乌江水泡过的地方泛着青紫。他打了盆水,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擦。药粉撒上去时,他额头都泌出了冷汗。

      他想快些好起来。

      从前他从不觉得这张脸、这身子有什么要紧。可如今,他竟有了念想。周予的眼睛若真能好,她第一个看到的,该是他站在她面前,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不是现在这副又瘦又残、满身是伤的样子。他要把自己养回去。就算不能像谢兰因那样鲜衣怒马,也至少让她觉得,她选的这个人,不丢她的脸。

      于是,他逼自己吃。哪怕没胃口,也一口一口地咽。他找府医要来最好的伤药,每日按时换。他不再整夜整夜地熬。只要周予不唤他,他便在外间歇一会儿。他不敢让自己倒。他不能让她在看得见之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这日午后,南柯照旧陪周予在窗边坐。他替她剥橘子。周予忽然道:“你今日身上药味很重。”

      南柯手一顿。

      “属下换了药。”他如实说。

      “把衣裳脱了。”周予说。

      南柯愣住。

      “本宫让你脱。”周予偏过头,青绸覆眼,语气很平,“本宫看不见,但可以摸。你伤在哪里,有没有见好,本宫得知道。”

      南柯喉咙发紧。他慢慢放下橘子,解开外衫。内里那层中衣还带着药味。周予伸出手,轻轻贴在他肩头。那里还肿着。她的手指很轻,像在丈量那伤口的深浅。然后移到他的小臂,那里有冻伤未愈的粗糙。最后是他胸口。她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

      “瘦了。”她说。

      “属下多吃几日就回来了。”南柯道。

      周予没说话。她的手仍放在他胸口,像在听他的心跳。那心跳得很快,快得发沉。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南柯。”她唤。

      “属下在。”

      “你是不是怕本宫看得见后,看到你这副样子?”她问,声音轻而懒,像在逗他,又像在认真问。

      南柯没说话。他没法否认。他的殿下,总是把他看得太透。

      周予收回手,慢慢道:“本宫若真能看见了,谁还顾得上你瘦不瘦。本宫只会想,你终于回来了。你还是暖的。”

      南柯眼眶一热。他低头,把她的手重新拢进掌心。

      “殿下说的是。”他哑声道,“属下会好好养。不让殿下操心。”

      周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风里有了极轻极轻的、春将至的气味。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像要把这些日子缺掉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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