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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用药 南柯回来的 ...

  •   南柯回来的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来配药了。

      温老头儿说过,药需用雪水调。他亲自去院中收了半瓮最干净的雪,在炉边慢慢化开。等水凉到合适的温度,他才取出那瓶药。瓶身冰凉,像还带着蜀地的寒气。他先在自己腕上试了一点,那药水触到皮肤,像被细针轻轻一刺。南柯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端着调好的药走进内殿时,周予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青绸未系,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像从梦里被什么惊着了,又没全醒。南柯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低声道:“殿下,药配好了。头一回,会有些疼。”

      周予没说话。她伸出手,像要摸那药碗。南柯把碗往她手边递了递,她的指尖碰到碗壁,又缩了回去。

      “有多疼?”她问。

      “像被烟熏了一下。”南柯说,“但是过去就不疼了。属下就在这儿。”

      周予“嗯”了一声,像是信了。南柯起身,用帕子蘸了药水,极轻极轻地擦在她眼周。药水刚触到她的眼皮,周予整个人就绷紧了。她的手指猛地攥住南柯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疼……”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

      南柯心如刀绞。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继续替她擦药。她的眼睛下面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是药水还是泪。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有人把烧红的针,正慢慢往她眼里按。南柯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如果这次停了,下次就更难了。

      “殿下,忍一忍。”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忍过去,就能看见了。殿下信属下。”

      周予没说话。她只是更紧地抓着他,像抓住这世上唯一的浮木。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烈。她终于忍不住,把额头抵在南柯肩上,闷声道:“本宫怕。”

      南柯的喉咙像被刀片割开。他一边继续替她擦药,一边道:“属下在。殿下不怕。等这阵疼过去,属下给您敷药。敷上会好一些。”

      “不是怕这个。”周予说。她的声音很碎,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本宫怕你回不来。怕你死在路上。怕你像谢兰因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南柯的手停住了。

      周予慢慢抬起脸。她的眼睛还覆着药水,半睁着,眼神空茫。可她的话,却像刀一样,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

      “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些日子,本宫夜里醒了,就摸身边。摸到空的,就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梦里漏出来的,“本宫不习惯。本宫谁都不想要。只要你。你走了之后,本宫才明白,原来本宫不是怕黑,不是怕雷。本宫是怕这世上没有你。”

      南柯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放下药碗,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他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最后,他只哑声喊了一句:“殿下。”

      周予却忽然笑了。那笑又轻又凉,像雪地里开出的最后一朵花。

      “南柯,你给本宫听好了。”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让人骨头里发冷的疯劲儿,“若你死在外面,本宫就派兵去把你尸骨找回来。就算你化成灰,本宫也要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你这条命,是本宫的。本宫没准你死,你哪儿都不能死。”

      南柯看着她,忽然就落下泪来。他没擦,只把头埋进她膝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属下哪儿也不去。属下这条命,早就长在殿下身边了。”

      周予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发顶。那动作极轻,轻得像在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药水带来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的眼里像有火在烧,可她却觉得,眼前那层白茫茫的东西,好像裂开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她不知道那是光。

      还是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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