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90、雪岭 南柯是在第

　　南柯是在第三十三日找到雪岭的。

　　那山远看像把倒插的刀，刀尖直入云里，终年覆雪。半山腰以下还有几户采药人的窝棚，再往上，便连鹰都少见了。南柯留了两个暗卫在山腰，只带着最瘦小的一个，抓着凿进岩壁的铁钩，一点一点往上攀。风是横着刮的，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削。他的手脚早已没了知觉，只凭着最后那点执念往上挪。

　　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有几次半只脚都悬了空，是那个叫阿四的暗卫拼死拽住了他。南柯手上全是血，指节肿得发亮，左肩磕在冰岩上，像断了似的疼。可他还是没停。

　　雪线之上，石缝里，他终于看见了那朵花。

　　六瓣，白得像冰。风里带着极淡极冷的香。它长在悬崖边一道极窄的石隙里，根茎都冻在霜里，花瓣却开得极稳，像从死地长出来的一个梦。南柯趴在地上，把绳子在腰上系了三圈，才一点一点探出手去摘。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花茎时，脚下的冰岩突然裂了。

　　他整个人往下坠去。

　　“南柯大人——！”阿四的声音在风里变了形。

　　南柯只来得及把花死死攥进掌心。他的身体撞在崖壁上，肩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左臂像被撕开了，他咬着牙，右手还握着那朵花。等阿四把他从崖下拉上来时，南柯浑身都是血，脸上也青了一大块。他睁开眼睛，先看自己的手。那朵花还攥着，花瓣碎了半片，可还活着。

　　他喘着气，把花小心地放进怀里，又用身体压住。然后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走，下山。”

　　阿四红着眼，背起他，冒着风雪往山下退。到了半山腰，那两个暗卫已经急疯了。他们给南柯上了药，又把他撞破的头用布包了。南柯烧了一夜，迷迷糊糊间，一直叫“殿下”。阿四守着他，听着那一声声，像在叫命。

　　第二日，南柯醒了过来。他的左臂脱了臼，已经接上，可还肿得厉害。他一声不吭，抓过自己的行囊，把那朵寒地兰小心装好。然后他站起来，望着山下。

　　“去乌江。”他说。

　　“大人，你的伤……”阿四想拦。

　　南柯没回头，只道：“我只剩二十七天了。回不去，她会不认我。”

　　阿四他们再没说话。他们知道，南柯说的“她”，是谁。

　　入夜后，南柯又发起了低烧。他在马背上昏昏沉沉，一直往西走。乌江还在三百里外。他不停地想，她此刻在做什么。京中是不是又落了雪。她是不是又夜里惊醒，摸着身边，叫“南柯”。他想起她信里那句“等属下回来”。是她让人写的，还是她真的那么想。他不敢想。他只想快些。快些带药回去。快些让她看看他。

　　风从山峡间灌过来，冷得彻骨。

　　南柯抱紧了怀中的花。那是她的眼睛。是他和这命运赌来的、最后的光。他不能输。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