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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入蜀 南柯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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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一行人离开京城时,骑的是快马。
可越往西南走,路越难行。过了剑门,山势陡了起来,雪虽然小了些,却终年积在峰顶。窄窄的栈道悬在崖边,一边是峭壁,一边是黑沉沉的深谷。马蹄踩在湿滑的石板上,稍有不慎,便会连人带马摔个粉身碎骨。
南柯把马留在了剑门驿,只带了四个身手最好的暗卫,步行入山。
他从前跟着采药人翻过川西的深山,知道这种地方,白日里看着还好,一到夜里,雾气从谷底漫上来,能见度不足半丈。他和暗卫们用绳子两两拴着,摸黑往前走。山风从谷底刮上来,像鬼哭,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南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得快些。周予还在等他。
他想起临行前那一夜,她抓着他的手,说“没有你,本宫睡不着”。他想起他走时,她坐在床上,青绸覆眼,连送都不肯送他。他知道她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送,就再也放不下。
这一路,他不敢停。夜里只睡两个时辰,天不亮就继续赶。走到第二十三日,他们终于进了益州地界。
可温老毒医并不在城里。
南柯照着信中所画的路线,又翻了两座山,才在一个叫青崖口的小村子里找到了人。那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头发白得像雪,弓着腰,正在院里晒药。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只哑着嗓子问:“买药还是问路?”
“温先生。”南柯上前,抱了抱拳,“晚辈从京城来,想请先生出山,为我家主人治眼睛。”
温老头儿抬起眼,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笑得有几分古怪:“你家主人的眼睛,是不是被烟熏的?凉国的‘锁光散’?”
南柯瞳孔一缩:“先生知道?”
“怎么不知道。”温老头儿放下手里的药草,在衣襟上拍了拍,“那药是我配的。”
南柯身后的暗卫们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南柯没动。他早猜到了几分。这老头儿当年给凉国宫中供药,能配出那种毁人双目的毒,又怎会是寻常药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怒意。
“那先生定能解。”他道。
温老头儿哼了一声:“解是能解。可那是凉国的禁药,当年配出来,就没人想过要解。你让我救的人,是凉人还是周人?”
“周人。”南柯说,“我的主人。”
温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笑了:“你一个做奴才的,倒肯为个瞎子翻山越岭。行,老朽这半辈子,手上冤孽不少。能救一个,算一个。只是解‘锁光散’的药,有两味引子极难寻。一味是雪岭上的寒地兰,一味是乌江河底的黑纹蚌珠。你找不来,老朽也没辙。”
南柯眼底亮了一瞬,随即又沉下来。雪岭寒地兰,乌江黑纹蚌珠,都是九死一生的东西。可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请先生把这两味引子的样子、产地、采法,一一告诉晚辈。半个月内,晚辈一定带回来。”
温老头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丢出两张画得极细的图来。一张画着朵六瓣白花,茎叶如冰,生在雪线之上的石缝里。另一张画着枚乌黑发亮的蚌,壳纹如蛇,藏在乌江最深处。
“年轻人,可别说大话。”温老头儿靠在门框上,语气闲闲的,“这两样东西,老朽年轻时也寻过。一样丢了个徒弟,一样差点没回来。你如今不过二十来岁,真要把命搭在这上头?”
南柯把两张图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他抬头,朝温老头儿拱了拱手。
“若是为了她,值得。”
温老头儿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个故人。
南柯转身上路。
他知道,最险的路,才刚开始。而京城里,周予还等着他。他不能死在半路。他不会死在半路。他还要带她去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