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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不惯 南柯走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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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走的第八日,周予发了一场很大的火。
起因不过是一碗汤。
入冬后,她的胃口一直不好。南柯在时,总能变着法子让她多吃几口,汤要浓淡合宜,菜要软烂不腻。如今换了两个新调上来的侍女,手脚勤快,却笨得厉害。那碗汤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周予一偏头,就闻出了味道不对。
“今日的汤,是谁做的?”她问。
端汤的侍女小声回道:“是厨房按殿下往日的方子炖的。参芪乌鸡汤,说是给殿下补气血的。”
“往日的方子?”周予重复了一句,声音已冷了下来,“本宫不喝这个。倒了。”
那侍女以为她是嫌烫,忙道:“那奴婢先去把汤晾一晾……”
周予忽然就火了。
“本宫说不喝,你听不懂吗?”她抄起手边的茶盏,朝着声音的方向砸了过去。茶盏没砸到人,擦着那侍女的肩膀飞过去,碎在门框上。侍女吓坏了,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周予尖声道,手在案上乱扫,碗、碟、勺子全摔在地上,一地狼藉,“本宫不要你们伺候!一个都不要!都滚回你们该去的地方去!”
另外两个侍女也跪了进来,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周予听见她们抽泣的声音,更烦了。她猛地起身,想去别处,可脚下一滑,踩在自己刚扫落的碎瓷上,整个人往旁边摔去。
“殿下!”几个侍女想扶又不敢扶。
周予跌坐在软榻旁,青绸歪了,头发也散下一缕。她的手撑在地上,被碎瓷划出一道小口,血珠冒出来,疼得她眉心一抽。她更疯了,抓起旁边的软枕就朝外砸:
“本宫说过了!不要你们!本宫要南柯!南柯呢——!把他给本宫叫回来!”
没人敢应。南柯不在。谁都看得出来,长公主已经忍了太久。她不是真为这碗汤,也不是为这几个笨手笨脚的侍女。她只是想那个总能在她发火前就把汤试好的人。那个人不在,她就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肋骨,怎么站都站不稳。
当夜,周予把主殿的门关了,谁也不见。
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叫赵顺,是南柯走前亲自挑的,三十来岁,人还算沉稳。他带着几个侍女跪在门外,不敢走远。周予在殿里砸了一阵,渐渐没声了。赵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殿下可要用些清粥?”
里面没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周予沙哑的声音:“都下去。本宫自己待着。”
赵顺只得带人退到外间。他听见殿里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把碎瓷从脚边踢开。然后,又静了。
周予坐在地上,背靠着软榻。她的手还流着血,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想擦。她只觉得这屋子空得可怕。从前南柯在时,哪怕她发再大的火,他也会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她砸完了,他会走过来,把地上的碎瓷一块一块收拾干净,替她上药。他不会哄她,只会一遍一遍地说:“属下在。”
现在他不在。
周予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头一点一点地颤起来,像被风压得极低的芦苇。
“南柯。”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碎,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把整个公主府都盖成了白色。
又过了两日,周予才让侍女进殿。她没提那晚的事,也没问起被砸坏的那些东西。只是脸色更差了,像夜夜都睡不踏实。赵顺壮着胆子,提了一句:“殿下,南柯大人托人捎了信回来。”
周予正靠在软榻上,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变了:“信呢?”
赵顺忙把信递上去。周予摸到信封,手指有些抖。她没让人念,只把信攥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们都下去。让本宫自己待着。”
等人退下后,周予把信拆开。她看不见,只能把信纸贴在脸上,像在闻那上面的墨味和风尘。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南柯知道她看不见,但他还是写了。他写道:
“殿下,属下已到剑门。山高雪大,道路难行。但属下没事。等属下回来。”
周予把信按在胸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她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那一瞬,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在笑。
她又把信纸叠好,塞进枕下。像把一颗悬了多日的心,也压在了那下面。
南柯还活着。
他在赶回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