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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离京 南柯定 ...


  •   南柯定的是三日后启程。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把府里的事一桩一桩交代下去,又亲自挑了三十个最得力的暗卫分作三班,日夜守着内殿。他怕自己不在,她夜里又要惊,还让人把偏殿的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连她的药,他都提前配好了两个月的分量,一包一包写好日期,交给最信得过的两个侍女。

      周予却出奇地安静。

      她不问他路上怎么走,也不问他带多少人。他忙他的,她就坐在窗前,青绸覆眼,一坐就是半日。有时南柯从外头回来,看见她像尊泥像似的一动不动,心里便像被钝刀子割着。

      临行前夜,周予依旧没睡。

      南柯端着宁神汤进来时,她正侧身躺着,面朝着床外。听见他的脚步,她慢慢道:“你不必端这个。本宫今晚不想睡。”

      南柯还是把汤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殿下不睡,属下方才怎么敢走。”他低声说,像在说一句极平常的话。

      周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轻又凉,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

      “你还没走,本宫就已经觉着,这殿里空了一半。”她说。

      南柯胸口一窒。他半跪下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还是那样凉,凉得他整颗心都揪起来。

      “属下去去就回。”他说,“多则五十日,少则三十日。殿下的眼睛一定能好。”

      周予没说话。过了好久,她忽然反手抓紧了他的手指,力气大得让南柯微微发疼。

      “若你死在路上呢?”她问,声音很轻,却像刀尖抵在喉咙上。

      “属下的命是殿下的。殿下没让属下死,属下不敢死。”南柯说。

      “那若本宫等不到你回来呢?”她又问。

      南柯抬头看她,青绸覆眼,遮住了她所有表情。可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殿下等得到。”他说,字字都像在往自己心里钉,“属下发过誓,一辈子守着殿下。属下一辈子都不会先走。”

      周予不再说话了。她慢慢松开他的手,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你今晚就坐这儿。”她闷声道,“像以前一样。不许出去。”

      南柯应下。他搬来矮凳,坐在床边。周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许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匀下来,像是睡着了。可南柯知道,她没有。她只是怕他看着她哭。

      天没亮,南柯就起来了。他没惊动她,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可他刚走到门口,周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南柯。”

      他脚步猛地一顿。

      “属下在。”他折回去,走到床边。周予已经坐起来了。她披散着发,青绸还覆在眼上,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本宫不送你了。”她说,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子极力压制的颤,“你走的时候,别回头。本宫会让人把城门守着。你两个月不回来,本宫就当你死了。”

      南柯跪下来,朝她重重叩了个头。

      “属下遵命。”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再也走不掉了。

      周予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出了二门,远了。她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青绸下面,一片潮湿。

      她没哭出声。她是镇国长公主。她不能。

      南柯走后的前几日,周予像往常一样,该喝药喝药,该见人见人。她甚至还去上了一次朝,带着新的内侍和亲卫。朝臣们依旧怕她,皇帝依旧宠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块。

      第七日夜里,京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风声凄厉,像极了那晚谢兰因闯进来时的动静。周予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要喊“南柯”,又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雪打在窗纸上的声音,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

      她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她的嘴里,极轻极轻地念着:

      “南柯,快些回来。”

      雪还在下。而南柯,已经离京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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