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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寻医 入冬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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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天一日冷过一日。周予的身子仍没养回来,夜里总发虚汗,白日里稍坐久些便觉着累。南柯把炭火烧得极旺,又用厚帐将内殿围得严严实实,可她的手还是凉的,像怎么都暖不透。
这日午后,南柯正替她暖手,周予忽然道:“南柯,本宫如今有权了。”
南柯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可本宫的眼睛,还是瞎的。”她慢慢道,声音很轻,像从炉火里飘出来的一缕烟,“本宫在朝堂上坐着,听着那些人跪本宫、拜本宫,可本宫谁也看不见。他们脸上的怕,脸上的恨,本宫全凭想象。”
南柯握着她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本宫从前不觉得眼睛有多重要。”周予继续说,“那时候,本宫只想活着。后来只想报仇。如今凉国灭了,谢家也倒了。本宫倒忽然想看看,这大周朝堂上的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副嘴脸。”
她偏了偏头,青绸覆眼,面朝南柯的方向。
“本宫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南柯喉咙发紧。他低声道:“殿下不贪心。这是殿下应得的。”
周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又浅又苦:“可本宫这双眼睛,是中毒。凉国那些药,早把眼脉烧坏了。本宫知道,治不好的。”
南柯没说话。他看着她,看着那条青绸下苍白的脸,心口像被人慢慢攥紧。他不能让她永远这样。他不能。
“总会有办法。”他哑声道,“天下之大,总有名医奇药。属下去找。一个不行,就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属下就不会放弃。”
周予偏过头,似在“看”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又哄本宫。”
“属下不哄殿下。”南柯说,声音又低又稳,“属下会用命去为殿下求这一线光明。”
周予没再说话。她把脸慢慢转向窗外。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天上撒盐。南柯起身,替她把窗缝又掩了掩。
“天冷,殿下别坐太久了。”他说。
“南柯。”周予忽然唤他,声音软下来,像雪落在枝头,“若本宫这双眼睛,真能好起来,本宫第一个想看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南柯愣了一下,低声道:“属下不知。”
“本宫想看看你。”周予说,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雪声盖过去,“本宫摸了这么多年,总该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样子。”
南柯浑身一震。他站在她身后,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看她侧对着自己,青绸覆眼,像一尊被雪光映得发白的玉像。他忽然觉得,这一生,就算真把命搭进去,也值了。
那日之后,南柯开始暗中寻医。
他动用了公主府所有能用的暗线,又托了从前在江湖上结识的几个旧人,四处打听能解奇毒的名医。他不能大张旗鼓,毕竟周予的眼睛是凉国的手段,宫里的太医早下了定论。可他不信命。他自己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半个月后,有消息从南边传回来。
“蜀中有个老毒医,姓温,当年给凉国宫中配过药。凉国破城后,他逃了,如今藏在益州乡下。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解殿下眼里的毒,非他莫属。”
南柯把那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折好,走进内殿。周予正靠在榻上,半睡半醒。他走到她身边,半跪下来,轻声道:“殿下,有个人,或许能治您的眼睛。”
周予动了动,像被从浅眠里拉出来。她偏过头,青绸覆眼,声音还带着迷糊:“谁?”
“一个毒医。当年在凉国宫中待过。”南柯说,“属下想亲自去一趟益州。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属下去把人带回来。”
周予没说话。殿中静了半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啪”的轻响。她慢慢坐起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南柯立刻握住。
“你要离开本宫?”她问,声音很轻,轻得让南柯心头发颤。
“属下会把殿下身边的人都安排好。外有亲卫,内有暗卫。殿下只需在府中静养。”南柯说,声音很稳,却藏不住那一丝不忍,“属下一定尽快回来。殿下信属下。”
周予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他就真的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开口:“你走之后,夜里打雷了怎么办?”
南柯一愣。
“本宫害怕。”周予说,声音更轻了,像在说一件极羞于启齿的事,“没有你,本宫睡不着。”
南柯的眼眶突然就热了。他跪在床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属下会快去快回。殿下给属下两个月。两个月内,属下一定回来。属下不在时,殿下就想着,属下正在为殿下的眼睛,在外头拼命。等属下回来,殿下就能看见了。”
周予沉默了许久。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好。”她终于道,声音又冷又稳,像在跟自己下什么赌注,“本宫等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本宫要见到你活着回来。还要带着那个能给本宫治眼睛的人。”
南柯重重地点头。
可他不知道,这一去,远比他想得更险。而周予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将比她在凉国的七年,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