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83、镇国 谢家满门抄

　　谢家满门抄斩后，朝廷里像被抽空了一口气。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那些曾经和谢家走得近的，连夜烧了往来书信；那些曾经在朝堂上骂过周予的，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而皇帝的动作，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谢家问斩后的第三日，宫中下旨，晋封宁安长公主为镇国长公主，许其参议朝政。因长公主身体抱恙，不必每日上朝，但国有大事，需得问其意见。另赐镇国长公主府仪仗、金印、亲卫三百。

　　这道旨意传遍京城时，满朝皆惊。

　　南柯把圣旨念给周予听时，她正靠在软榻上，膝上搭着件雪白的狐裘。南柯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念得极清楚。念完后，内殿里静了很久。

　　“参议朝政。”周予低低重复了一句。

　　“是。”南柯道，“陛下还赐了亲卫三百。从今日起，殿下出府，可设仪仗。”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抬起手，像在空气里摸什么。南柯会意，把圣旨放进她手中。她接过去，指尖一点一点地抚过上面的织金云纹，像在摸一副等了太久的旧画。

　　“南柯。”她唤他，声音有些发颤。

　　“属下在。”

　　“本宫是镇国长公主了。”她说，像在说给自己听，“镇国长公主。”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从唇角缓缓漫开，像春冰乍裂，又像久闭的窗忽然被风推开。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青绸覆眼，却仿佛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南柯，你听见了吗？本宫是镇国长公主。”她说着，把圣旨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从十四岁被送去凉国，到如今二十二岁。八年，本宫从大周的耻辱，等成了大周的镇国长公主。”

　　南柯看着她。她很少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那笑太亮了，亮得他眼眶发酸。

　　“殿下应得的。”他低声道。

　　周予慢慢收了笑。她把圣旨递给南柯，声音重新冷下来，像从春日又退回了冬夜。

　　“谢家其他人呢？”她问。

　　“判了流放。”南柯说，“谢崇与谢兰因已斩，余下女眷幼子共四十三口，由刑部押解北上，今日已经出了京城。”

　　周予“嗯”了一声，手指在圣旨上极轻地划过。

　　“一个也不能留。”她说，声音又轻又冷，像从地底渗上来的风，“四十三口，一个都不能活。凡活着的人，早晚都会成为本宫的威胁。本宫不要隐患。本宫要干干净净。”

　　南柯低着头，沉声道：“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病死的、坠河的、被流寇冲散的、自己跌下山崖的，都会一个一个地发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殿下头上。”

　　“半年。”周予说，“本宫给你半年。半年后，本宫要听到这四十三口，全都不在了。”

　　“是。”南柯应下。

　　周予这才慢慢靠回软榻。她闭着眼，青绸覆眼，唇角还留着那一点没散尽的弧度。那弧度又轻又薄，像刀锋上凝出的月光。

　　“南柯。”她忽然道，“本宫现在是不是可以想，下一步了。”

　　“殿下想怎么做？”南柯问。

　　“皇兄给了本宫三百亲卫，许本宫参议朝政。”她慢慢道，“那本宫就要让这三百人，变成朝堂上最让那些人睡不着的一把刀。本宫瞎了八年，他们也该尝尝，在黑暗里等死的滋味了。”

　　南柯看着她，心口那团火烧得发烫。他跪下来，低声道：“属下会陪殿下走到最后。”

　　周予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勾。南柯忙把她的手握住。她握得很紧，像是终于握住了自己等了半生的东西。

　　窗外的天，阴了多日，竟在此时透出一线极淡极淡的金光。那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周予的侧脸上，像给她苍白的脸镀了一层极薄的暖意。

　　镇国长公主。

　　这个名号，从今日起，终于刻进了大周的朝堂。而周予，也终于从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瞎子，变成了让所有人仰望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