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79、回府 长公主小产

　　长公主小产的消息，天还没亮就传进了宫里。

　　南柯守在周予床边，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有重锤正一下下擂开这将军府的门。来的不是传旨太监，是宫里禁军。皇帝派了内廷司的人来，先把将军府前后门都看住了，再请谢兰因、将军、将军夫人去前厅。那架势，不像问话，倒像问罪。

　　谢兰因跪在周予床前不肯走。南柯挡在门口，只低声说了一句：“世子若还顾念殿下半分，就先去前厅。别叫宫里的人，再来惊扰殿下。”

　　谢兰因这才踉跄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前厅里，内侍总管李公公阴沉着脸，将皇帝的旨意当众念了。话说得极重，说镇北将军府治家不严，内闱不宁；说谢兰因身为驸马，在长公主有孕期间，纵妾行凶，德行有亏；说将军夫人身为命妇，苛待公主，默许下人投毒，实在不堪。旨意最后，皇帝命谢兰因禁足三月，停职反省；将军夫人褫夺诰命，家庙思过；将军府其余人等，交有司彻查。

　　谢兰因跪在厅中，脸白如纸，半句不敢辩。

　　李公公读完，又冷冷扫了将军夫人一眼：“陛下还说了，长公主凤体要紧，今儿就回公主府静养。将军府这门，三个月内，驸马不得再登。若敢违逆，便不是禁足这样简单了。”

　　将军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将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李公公没管他们，只转头对随行的宫人道：“去西苑。把长公主好好请出来。要软轿，多铺几层褥子。陛下说了，若再颠着公主一下，你们几个都别回宫了。”

　　宫人们连声应下，忙下去准备。

　　南柯得信后，先回了主屋。周予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由他一口一口喂着温水。她面色仍极差，唇上没什么血色，可听见南柯说完前厅的事，她只轻轻抬了抬眉。

　　“皇兄这次，倒还算有几分当哥哥的样子。”她说，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宫里的人已经在准备软轿了。”南柯道，“殿下今日就能回府。将军府这边，陛下让人看住了，一时半刻不会再有人来扰。”

　　周予没说话。她把水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本宫终于能回去了。这将军府，本宫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南柯用帕子替她拭了拭唇角，低声道：“属下已经让人把公主府的正殿收拾出来了。回去后，殿下就再不用看这些人的脸色。”

　　周予没应声。她慢慢抬起手，南柯会意，扶她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身体里还残着那日滚下台阶的痛。南柯半跪下来，替她穿鞋，又给她披了件厚实的大氅。她撑着南柯的手臂，慢慢走到门口。外头风很凉，南柯挡在她身前，替她把风都拦了。

　　软轿已经停在二门外。谢兰因从地上爬起来，想跟到二门送一送，却被李公公一个眼神止住。

　　“驸马留步。”李公公声音不冷不热，“陛下有旨，您还是安生些好。”

　　谢兰因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他望着周予被南柯扶上软轿，望着那轿子慢慢抬起，一步一步往府外走。他眼底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哑声喊了一句：“殿下！”

　　周予在轿中听见了。

　　她没有应，也没有让轿子停。她只是轻轻偏了偏头，像在听那声音被风一点点吹散。

　　南柯跟在轿旁，低声问：“殿下可有不舒服？”

　　“没有。”周予说，“本宫只是想，这出戏，终于要换台子唱了。”

　　南柯没说话。软轿出了将军府，上了长街。秋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落在轿顶，落下几片淡淡的金。周予靠在轿中，青绸覆眼，神色安静。可南柯知道，那安静底下，埋着更冷的刀。

　　回了公主府，南柯亲自扶她下车。公主府的正门已经大开着，阖府上下都候在两侧。周予没看他们，也看不见。她只由南柯扶着，慢慢穿过前院，进了正殿。

　　“都出去。”南柯朝下人们道。

　　殿中很快只剩他们两人。南柯扶周予在软榻上坐下，又去关了窗。周予慢慢躺下来，像是终于从一场极长的噩梦里脱了身。

　　“南柯。”她唤他，声音低而软。

　　“属下在。”

　　“去跟宫里的人说，本宫想静养。这几日，谁都不见。若皇兄派人来问，就说本宫还睡着。”她说。

　　南柯应下，替她掖好被角。周予闭着眼，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谢家这盘棋，总算走到明处了。”她喃喃道，像在梦呓，又像在说给谁听，“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清场。”

　　南柯半跪在床边，看着她苍白而安静的睡颜，心口那根绷了太久的弦，也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极轻的松动。

　　她回家了。

　　而外面，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