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77、一箭双雕 周予给了谢

　　周予给了谢兰因三天好脸色。

　　这三天，谢兰因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西苑主屋。他亲自煎药，亲自试温，亲自捧到周予唇边，看她一口一口喝下。夜里他就睡在外间，连翻身都不敢太重，怕惊着她。两个侍妾被赶回了将军夫人身边，西厢的门关了，像从没住过人。

　　周予待他，说不上热络，却也不再冷脸。偶尔他扶她起身，她便由着他扶；他喂她喝药，她也低头饮了。谢兰因受宠若惊，伺候得越发上心，连御医都说，长公主这胎已稳了大半。

　　可南柯知道，这只是周予要让他信。

　　这日午后，南柯从外头回来，面色有些沉。他走到周予身边，借替她披衣的动作，低声道：“西厢那两个，耐不住了。她们买通了花园看护刘婆子的侄儿，预备明日殿下经过那几级台阶时，往上面抹清油。要让殿下悄无声息地滑下去。”

　　周予正喝着一盏蜜水，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拙劣。”她说，声音懒懒的，像在品那蜜水的滋味，“这种宅门里用烂了的把戏，也敢拿到本宫面前来现。本宫还没动手，她们自己倒先送上门了。”

　　南柯压低声音：“殿下想怎么做？属下可以让人先把那几级台阶守住，人赃并获。”

　　“不。”周予慢慢放下杯盏，偏过头，面朝他的方向，“让她们做。本宫要让她们做成一半。”

　　南柯一怔。

　　“本宫不但要让她们动手，还要在她们之前，让那碗安胎药先出点事。”周予说，语气轻而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谢兰因那个母亲，不是总说本宫仗着肚子嚣张吗？说本宫若生下这孩子，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好，本宫就让她知道，她那张碎嘴，到底会给谢家招来什么。”

　　南柯瞬间懂了。

　　“殿下要借将军夫人身边人的手，在药里做手脚。”他说。

　　“安胎药是谢兰因亲手煎的。他越是亲力亲为，这药里若出了事，才越好看。”周予道，“将军夫人不是最信她身边那个赵嬷嬷？你让人去，不必收买，只要让她知道，本宫这胎生下来，将军府的一切，就都姓周了。那老妇为保谢家，定会先下手。赵嬷嬷在药里加的那点东西，本宫会照常喝。喝了之后，再去花园走一走。台阶上有无清油，本宫都会摔。摔完，御医一查，药里是毒，台阶上是油。将军夫人，和那两个贱人，一个都跑不掉。”

　　南柯的手微微发紧。这局太狠了。她是拿自己作饵，要把那三拨人一网打尽。

　　“可是殿下。”他哑声道，“若药性太烈，伤着您……”

　　“本宫手里有数。”周予说，“你去找人。就说本宫这些日总觉得药味不对，让赵嬷嬷来瞧瞧。那老奴在将军夫人跟前嚼了那么多年舌，最会的就是‘替主子分忧’。她若真敢动手，你便让人盯死。药一换，本宫就知道。”

　　南柯沉默片刻，终是应了下来：“属下这就去安排。殿下千万保重。”

　　周予没再说话。她抬起手，由南柯扶着，慢慢躺回了榻上。谢兰因不多时便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新煎好的安胎药，额上还沾着药灰，像刚从灶房出来。

　　“殿下，药好了。我亲自看着火，一滴水都没多加。”他蹲在榻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周予唇边。

　　周予张口，慢慢咽下。药很苦，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谢兰因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蜜饯，捏了一颗送到她唇边：“殿下含着这个。我特意让厨房做的，不齁。”

　　周予含了蜜饯，声音含糊：“谢兰因。”

　　“我在。”他应得极快。

　　“若本宫把这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你会不会再让本宫失望？”她问，声音轻而软，像真的在盼一个答案。

　　谢兰因眼眶一热，差点没跪下去：“殿下，我谢兰因以命起誓，从今往后，只守着你，只守着孩子。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周予没说话。她偏了偏头，把脸别向里侧，像被这话触动了。只有南柯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极轻地敲着榻沿。那是她在数日子的动作。

　　第二日，赵嬷嬷果然来了。

　　她说是夫人让她来给长公主请安，顺便看看药材。南柯将她让进药房。赵嬷嬷东看西看，趁人不备，从袖中抖出一点极细的粉末，落进了那包还未煎的安胎药里。南柯在暗处看得分明，等她走后，才上前查看。那粉末极淡，混在药材里几乎分辨不出。他小心地包起一小撮，收了。

　　当夜，他便将周予那碗药换了。换成了几乎一样的苦汁，闻不出，也尝不出，只是没有毒。周予像往常一样，由谢兰因喂着，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明日，本宫想去花园走走。”周予放下药碗，轻声道。

　　谢兰因忙道：“好，我陪殿下去。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我扶着殿下慢慢看。”

　　周予“嗯”了一声。南柯站在旁边，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他知道，明日之后，谢家这局棋，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而周予，已经站在了那几级台阶前。只等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