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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探汤
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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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这几日,像一口被搅浑了底的池子。
谢兰因已经三夜宿在西厢。两个侍妾明面上仍来主屋问安,可那眉眼间已掩不住得意。周予只当不知。她照旧由南柯伺候吃药、用膳、歇息。西苑的门紧闭着,像与那满府乱糟糟的事都隔了一层。
可她的耳朵,一刻也没闲着。
这日入了夜,周予忽然从软榻上坐起来,对南柯道:“厨房里炖着的那碗汤,好了没有?”
南柯刚巡完外头回来,闻言低声道:“已经好了,一直温着。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周予没答。她慢慢抬起手,南柯立刻上前扶她。她站定后,声音又轻又稳:“把汤端上。本宫要亲自去看看谢兰因。”
南柯一怔:“殿下要去西厢?”
“他三日没来主屋了。”周予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本宫这个做妻子的,不该去看看吗?”
南柯没再问,只出去端了汤,又替她披了件外衫。夜深了,风从廊下穿过,带着秋末的寒意。周予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南柯扶着她,沿途没遇到什么人,只偶尔有值夜的婆子远远瞧见,忙不迭地行礼。
快到西厢时,周予忽然停住了。
她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
南柯也听见了。
那声音是从西厢的窗缝里漏出来的。很轻,很碎,像有人在笑,又像在哭,混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细细的呻吟。南柯的脸瞬时冷了下来,他下意识去看周予。
周予没动。她只是站在那儿,青绸覆眼,像在认真辨认这夜风里送来的声音。
“南柯。”她开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南柯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可要他亲口告诉她,却比让他挨一刀还难受。
“殿下。”他压低声音,“是世子。在西厢里。和两个侍妾。”
周予没说话。她手里原本虚虚地捧着那碗汤,闻言,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汤碗从她掌心滑下去,砸在青石地上,“啪”地一声,碎得四分五裂。热汤溅出来,湿了她的鞋面,也溅了南柯半截裤脚。
南柯眼疾手快,扶住她:“殿下,当心!”
周予没理。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像要把那扇门都震开:“谢兰因,本宫来看你了。你在里面做什么?”
西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拉开。谢兰因衣衫不整地冲出来,发冠也没戴,脸上还有一道淡红的唇脂印子。两个侍妾跟在他身后,鬓发散乱,衣裳草草裹着,吓得脸都白了。
“殿下!你、你怎么来了?”谢兰因又惊又慌,像被人从热被窝里突然泼了盆冰水。他要去抓周予的手,却被南柯侧身挡住。
“本宫不来,还看不见这出好戏呢。”周予说,声音又冷又稳,像从很深的井底慢慢升上来的,“三日不归,本宫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公务。原来,是忙着和这两个贱人滚在一处。”
“殿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谢兰因急得脸都青了。
“不是本宫想的那样,是哪样?”周予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要告诉本宫,你又被人下药了?又喝错汤了?谢兰因,你下回换个新鲜点的由头。”
谢兰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予突然捂住肚子,身子猛地一晃。
南柯一把抱住她:“殿下!”
谢兰因也冲上来,想从南柯手里抢人:“殿下,你别气,别气坏了身子……”
周予却在这时“嗯”了一声,脸上冷汗涔涔,像忍着极大的痛楚。她一只手死死揪住南柯的衣襟,另一只手挡开谢兰因:“别碰本宫……你滚开……”
她声音弱下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往南柯怀里倒。
“南柯,本宫……肚子疼……”她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南柯心脏骤缩。他打横抱起周予,转身便走:“让开!去请御医!”
谢兰因被南柯撞了个趔趄,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两个侍妾缩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夜里风起,吹得西厢那盏红灯笼晃来晃去,像在笑。
御医是半夜被请进府的。
诊脉之后,御医说长公主气怒攻心,胎气大动,若不好好静养,只怕腹中胎儿难保。谢兰因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南柯却只守在床边,一步不离。周予躺在床上,脸白如纸,眼上青绸已经重新系好。等御医开了方子退下,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还在外头?”她问。
“在。”南柯说,“跪在廊下,说等殿下醒了再走。”
周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道:“去告诉他。若他真厌弃本宫了,便写和离书。他若还想要脸,就少在本宫面前做这些腌臜事。”
南柯低声应了,转身出去。谢兰因正跪在门外,额上全是冷汗。见他出来,忙问:“殿下如何?孩子可好?”
“殿下已经醒了。御医说需静养,再不可动气。”南柯顿了顿,盯着他,“殿下让我问世子,若真厌弃了殿下,便写和离书。若还要脸,就别再做这些事。”
谢兰因浑身一僵,声音都颤了:“我没有厌弃殿下!我怎么可能厌弃殿下!我……”他说着,忽然朝门里喊,“殿下!我谢兰因对天发誓,若再碰那两个贱人,就让我死在北境,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周予没应声。南柯站在门边,面无表情。他看了谢兰因半晌,才道:“世子先回吧。殿下该歇了。”
谢兰因失魂落魄地走了。南柯回到床边,周予已经半阖了眼。
“都走了?”她问。
“走了。”南柯说。
“他发了誓。”周予轻声道,像在说给自己听,“可这世上的誓言,本宫一个字也不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明日就让人往外传,说长公主被两个侍妾气得胎气大动,性命垂危。再让府里那几个人,往那两个贱人耳边吹风,说殿下若保住孩子,她们便活不成。让她们怕,让她们乱。人一怕,就会做傻事。”
南柯心一凛,低声道:“属下明白。”
周予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窗外,夜还很长。而谢家这盘棋,已落到了最险也最狠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