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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乱局 那一场大闹 ...

  •   那一场大闹之后,将军府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谢兰因不敢再进主屋,只每日天不亮就守在西苑外头,见南柯出来,便低声下气地托他带话。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是一盒新买的蜜饯,有时只是求南柯替他说句好话。南柯一概不拒,也不应,只把东西接过来,原样摆在周予面前。

      周予连碰都不碰。

      “他还在外头?”这日午后,周予靠在软榻上,声音懒懒的,像在问外头有没有下雨。

      “在。”南柯说,“从昨儿夜里就站在西苑外,一直没走。中间去了一趟西厢,待了不到半刻又出来了。”

      周予轻嗤了一声:“看吧,这才几日,就又被那两个贱人缠上了。他谢兰因也就是这般货色。”

      南柯没说话。他正将一碗刚熬好的药端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周予偏了偏头:“这什么?”

      “安胎药。”南柯说,“旁人问起来,总得有个由头。殿下放心,这里头只有温补的药材,不伤身。”

      周予这才张嘴,小口小口地喝了。

      她喝到一半,忽然道:“府里如今乱成这副样子,今晚你出去,比前几日容易些。库房那几口箱子,看准了,能开就开。开不了,就先把锁芯拓下来。别惊动巡夜的人。”

      南柯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周予放下碗,慢慢直起身子,声音压得极低,“谢兰因这阵子心里慌,本宫若一直不给他好脸色,他早晚要去找别人寻慰藉。他那两个侍妾,不就是现成的吗?你寻个由头,让他今晚再去西厢。他那母亲不是喜欢送汤吗?本宫也送他一碗。”

      南柯眼神一凛:“殿下想给他下药?”

      “不用太重。”周予说,“就让他睡得更沉,梦更乱,连自己跟谁躺在一处都分不清。等明早醒来,满府都知道了,本宫再慢慢发作。”

      南柯听懂了。这乱子越大,她在将军府越能站得“可怜”。一个受尽委屈、怀有身孕的长公主,夫君却三日两头往侍妾房里跑。到时候,连外头的风言风语都会倒向她这边。

      “属下今晚就安排。”他说。

      “别让两个贱人瞧出破绽。”周予道,“让她们以为是谢兰因自己没忍住。她们越得意,越会往外说。闹得越大,本宫这出戏,才越好看。”

      南柯应下。他收拾了药碗,又替周予把薄被盖好。周予歪在枕上,青绸覆眼,像要睡。可她的手仍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南柯。”她忽然叫住他。

      “殿下。”

      “本宫不是催你。”她的声音轻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只是这孩子,到底不能留得太久。本宫能装一个月,装不了三个月。再拖下去,肚子显了,药流也伤身子。你在将军府里能查的,就快些查。查到的,都记牢了,等本宫一回公主府,就能把谢家这些烂账全摊在明面上。”

      南柯半跪下来,低声道:“属下已经摸清了府中巡夜换防的时辰。再给属下三五日,库房和账房,必定能进去。”

      周予点点头,没再说话。

      南柯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外,天已经暗了。谢兰因果然还站在西苑外,一身官服皱巴巴的,像霜打了的茄子。

      “南柯。”谢兰因一见他就迎上来,压低声音,“殿下今日如何?可还生气?可用膳了?孩子可好?”

      南柯看着他,忽然觉着这人既可憎又可怜。他朝谢兰因行了个礼,面上不卑不亢:“殿下用了半碗安胎药,已经歇下了。世子若还想保全这桩婚事,不如先歇着,别的事,等殿下气消了再说。”

      谢兰因苦笑:“她哪里还会消气。她现在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

      南柯没再说话,只侧身让开。

      谢兰因在原地站了会儿,果然转身朝西厢去了。南柯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慢慢冷下来。他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将门反锁。夜色渐渐浓了,他换上一身深色短打,从后窗翻身出去,贴着墙根,消失在了将军府层层的阴影里。

      这一夜,他去了库房。

      巡夜的人比前几日少了一半,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宅闹得凶,护院也松了。南柯没费太多力气,便摸到了那间暗室前。他先用备好的铁片探了探锁孔,又借着极暗的月光,把锁芯拓在随身带的软蜡上。做完这些,他没多留,悄然退出,又转去了账房。账房外有两个人守着,他没近前,只蹲在暗处,记住了他们换岗的间隔和走动的路线。

      天快亮时,他回到西苑。周予还没醒。他先打了水,把身上的夜露洗净,又换回平日那身衣裳,才走到床边,极轻地跪下来。

      “殿下。”他低低唤了一声。

      周予动了动,像被吵醒了,偏过头,声音含糊:“回来了?”

      “回来了。”南柯说,“库房钥匙的模子拿到了。账房也踩好了。”

      周予没睁眼,只勾了勾唇角:“好。本宫再给他添把火。今日就让人往西厢送汤。送得明明白白,让满府都看见。”

      南柯低声道:“属下已经让人送去了。谢兰因昨夜本就在西厢歇的。今日那汤一喝,今晚还会去。”

      周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又冷又倦,像这将军府清晨里最寒的一阵风。

      “那就好。”她说。

      南柯起身,替她把帐子重新掩好。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而这场谢家大院里的火,才刚烧到最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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