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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怒 主屋里死一 ...

  •   主屋里死一般地静。

      谢兰因跪在地上,衣衫不整,额上还沾着昨夜不知从哪处蹭来的胭脂印子。他张了张嘴,像要辩解,可周予没给他机会。

      周予慢慢站起身。她的手在空气中摸了一下。南柯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她却已经自己扶住了妆台,然后猛地一扬手,将台面上那整套青玉梳篦、胭脂盒、粉盒全扫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一阵碎响,满地狼藉。

      “谢兰因。”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像从胸腔里生生劈出来的,“本宫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本宫!就凭那两个下贱东西,你也配!”

      她越说越急,转身去摸别的,碰倒了花瓶,又撞翻了绣凳。她的手被碎瓷划了一道,血珠子渗出来,她也顾不上了。她像要把这将军府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你当年跪在本宫面前,说本宫受什么,你就受什么。说南柯能做的,你也能做。南柯给本宫端茶递水、洗脚擦鞋,你做得来吗?你半夜爬上侍妾的床,倒做得比谁都利索!”

      谢兰因不敢起身,只跪着膝行过去,想拉她的裙角:“殿下,你听我解释——是那两个贱人给我下了药!我喝了一碗汤就昏了头,我……”

      “下药?”周予冷笑一声,那笑像刀子剜在谢兰因脸上,“你是三岁孩子吗?人家一碗汤就能让你脱了裤子!你这些年在北境,是不是也这么容易被凉人下药?”

      她说着,忽然蹲下身,像在找他。她的手胡乱地、用力地朝前挥去。

      “啪!”

      一巴掌,正扇在谢兰因脸上。

      “谢兰因,你告诉本宫,本宫善妒吗?”她问,声音又冷又碎,像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本宫可有拦过你纳妾?可有拦过你母亲往你房里塞人?你如今做出这种丑事,反倒成了本宫苛责你?”

      谢兰因被扇得偏过脸去,又慌忙回头,去抓她的手:“殿下,我绝无此意!是母亲——是母亲非要——”

      他话没说完,门外已经响起了将军夫人的声音。

      “这是在闹什么!”

      帘子一掀,将军夫人扶着丫鬟快步进来。她先看见满地的碎瓷,又看见自家儿子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个鲜红的巴掌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她压着火,脸上还勉强端着,“兰因纵有不是,好歹也是你的夫君。你怀着身子,动不动就砸东西、打人,成什么样子!”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站起来,面朝着将军夫人的方向,青绸覆眼,整个人像把从地狱里抽出来的刀,又冷又薄。

      “本宫打他,他该受着。”她一字一顿,“倒是母亲,来得正好。你问他,昨晚去了哪儿。你问问他,那碗汤是谁让人送的。你再问问你自己,那两个侍妾是谁塞进来的。”

      将军夫人脸色一变:“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送人也是为你好,为谢家开枝散叶。你自己拢不住丈夫的心,倒怪起婆母来了!”

      “本宫瞎了眼。”周予忽然笑起来,那笑又尖又烈,像整片火烧过来,“可本宫的心不瞎。你尽管说你那套。可你听清楚了——从今日起,西苑这主屋,你那两个宝贝侍妾若再敢踏进一步,本宫就让人把她们的腿打断。你儿子谢兰因,没有本宫点头,也休想再进本宫屋里一步。”

      将军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公主,怎可如此跋扈!”

      “本宫跋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周予道,声音冷得发沉,“你让本宫不痛快,本宫就让你全家不痛快。不信,尽管试试。”

      她话音未落,那两个侍妾也被人带了进来,鬓发散乱,眼睛红肿,一进门就扑通跪下,哭着喊:“殿下饶命!是奴婢鬼迷心窍,是奴婢不要脸!求殿下保重身子,别气坏了腹中的小世子!”

      周予没理她们。她慢慢转过身,往内室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手捂住小腹,微微弯下腰去。

      “殿下!”谢兰因脸色大变,冲上去要扶她。

      周予却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肩头,将他踹得跌坐在地。

      “滚。”她说,声音轻而冷,像从雪里渗出来的,“别用你碰过她们的手,来碰本宫。”

      谢兰因被她踹得心都凉了。他爬起来,还要上前,周予已经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南柯上前一步,挡在周予身前,面朝众人,低声道:“殿下要歇了。世子,夫人,请吧。”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堵墙,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头。

      谢兰因还想说什么,南柯已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姿势恭敬,却冷得像在送客。

      将军夫人咬了咬牙,甩袖便走。两个侍妾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谢兰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也踉跄着退到了门外。

      帘子落下。

      满屋碎瓷,一地狼藉。

      周予仍站在那儿,手还捂着小腹。南柯几步上前,扶住她,低声道:“殿下,快坐下。方才是不是真疼了?”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松开手,脸色白得发青。南柯扶她到床边坐下,又去打了温水,替她擦手。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本宫方才,是不是演过了?”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没有。”南柯说,“殿下做得正好。他们信了。”

      周予没再说话。她只是慢慢闭上眼,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软软地靠进南柯怀里。

      南柯环住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殿下若真疼,别忍。属下去找太医。”

      “不用。”周予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本宫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南柯没再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替她挡住外头所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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