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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饵 自那日前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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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前厅一闹,两个侍妾便在西苑住了下来。
周予仍住主屋,两个女子被安置在西厢。白日里,她们常来主屋请安,说是伺候,可那眼睛总往谢兰因身上落。将军夫人也时不时派人来问,明着是关心公主,暗里却是替那两个铺路。
周予全当不知道。
她反倒比从前更“体贴”谢兰因了。
用晚膳时,谢兰因照旧坐在她身侧,一勺一勺地喂她。周予靠着软枕,青绸覆眼,偶尔偏头,偶尔皱眉。谢兰因就跟着她的神色变,一会儿说“这汤凉了,我让人再热”,一会儿又剥了虾,亲自挑净虾线才送到她唇边。她若不吃,他便低声下气地求;她若多吃了半口,他倒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两个侍妾站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谢兰因。外头都说他骁勇,说他冷硬,说他连凉国王庭都敢烧。可眼前这人,分明温柔得不像话。他会为了一碗汤亲自跑去厨房,会因为周予一句“没胃口”就急得满头汗,会在她刚抬手时就把水递过去,连温度都试过。
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子不想要?
于是,那些小动作就来了。
穿水红衫的那个最是大胆。她借着给谢兰因递帕子,故意让指尖在他掌心多停了一瞬。谢兰因浑然不觉,拿了帕子就去给周予擦手。她又借着添茶,弯下腰时衣领松了,正好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谢兰因连眼皮都没抬,只侧身挡住那茶,说:“殿下不喝这个,去换上次的蜜枣茶来。”
柳绿衫的那个则总在晚膳后抢着收拾碗碟。有一回,她“不小心”把筷子掉在谢兰因脚边,然后蹲下去捡,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靴尖。谢兰因却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不用你收拾,下去。”
那柳绿衫的脸一白,眼圈都红了。水红衫忙拉着她退下。
周予坐在一旁,像什么都没听见。
等人都走了,她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谢兰因。”她唤。
“殿下。”谢兰因忙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那两个不懂事的吵着殿下了?我明日就让人把她们挪到别的院子去。”
周予慢慢直起身,伸出一只手。谢兰因立刻握住。
“本宫不过觉得,你今日倒还算有几分样子。”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裹了蜜的薄刀,“那些人,本宫不放在心上。你也不必理会。母亲既然让她们住下了,总不好太驳她的面子。”
谢兰因听得心头发热。他蹲下来,仰头看她,像只终于得了主人夸赏的大犬:“殿下信我,我谢兰因这辈子,只对殿下一人好。”
周予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本宫乏了。”她说。
谢兰因忙起身,扶她回内室。南柯跟在身后,一路沉默。等谢兰因退出去,南柯才上前替周予更衣。
“那两个人,今晚又往谢兰因房里送了汤。”南柯低声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知道。”周予说,声音懒懒的,“那汤里还加了点东西,是那老妇让人放的。只是谢兰因没喝,倒进花盆里了。”
南柯手上一顿。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将军夫人如今是铁了心要把儿子往那两个侍妾身边推,连这种内宅手段都用上了。周予却像看戏一样,看得兴致盎然。
“由着她们闹。”周予说,“她们越是这样,谢兰因就越觉着本宫大度。那老妇越急,露的破绽就越多。等谢兰因哪天真被逼急了,和将军夫人母子离心,本宫就能再往里扎一根针。”
她慢慢躺下,由南柯替她脱去鞋袜。
“南柯。”她忽然道,“你说,那两个女子,哪一个会先爬他的床?”
南柯没说话。
“本宫赌那水红衫。”周予轻笑,“她眼里有火,比那柳绿更急。”
南柯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低声道:“不管是谁,都伤不到殿下。”
周予没再说话。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南柯守在外间,听着将军府里的更鼓,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还没亮,南柯就起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先查了一遍西苑内外,又借着晨色,把昨夜暗桩传来的消息滤了一遍。待他回到主屋时,天已经大亮了。周予刚醒,正坐在床边,由两个小丫鬟伺候着穿袜。她偏了偏头,像在听他的脚步。
“你今日走路的声儿,比昨日沉。”她说。
南柯上前,接过丫鬟手里的袜子,低声道:“属下不累。”
周予没说话,只由着他给自己穿上鞋袜。等她被南柯扶着坐到妆台前时,西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在地上道:“殿下,世子昨儿半夜去了西厢,从柳绿姑娘的房里出来,被水红姑娘撞见了。现在两个人在院子里哭着吵起来了。”
周予拿着簪子的手微微一顿。
南柯也僵了一瞬,随即去看周予的脸色。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慢把簪子递回给他。
“哦?”她轻轻道,“倒是那柳绿抢了先。本宫赌错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像看戏看到半途才发现的意外。
“谢兰因呢?”她问。
“回殿下,世子方才从西厢出来,这会儿正往主屋来。脸色很难看。”丫鬟颤声道。
周予笑了一下。
“让他进来。”她说。
南柯替她插好最后一支玉簪,低声道:“殿下可要属下先出去?”
“不用。”周予说,“你就在这儿。让他看看,他做的脏事,本宫是怎么当面听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谢兰因果然很快就到了。他衣服都没穿整齐,发冠也歪着,一脸懊丧与焦急。一进门就朝周予跪了下去:“殿下,昨夜是那两个贱人设计害我!我……我昨晚喝了碗汤,不知怎么就……殿下,我绝不是有心!”
周予没说话。她只是偏着头,青绸覆眼,像在听一个极拙劣的笑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又轻又淡:
“谢兰因,你连自己下面那点东西都管不住。还来跟本宫说,你只对本宫一个人好?”
谢兰因的脸一下子白透了。
而他身后,南柯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一局,周予又赢了。而且,赢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