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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侍妾 在将军府住 ...

  •   在将军府住到第五日,南柯已经把西苑外头几条夜路都摸熟了。

      他每晚等周予睡下后,便从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沿花圃间那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往库房和账房探。将军府不似公主府,护院巡得密,谢家那几个从北境带回来的亲兵就住在二门外。南柯有时得伏在暗处等上一刻钟,才寻得到空档。他腕上、肩上的旧伤在夜里隐隐作痛,像有虫子在骨头里钻。可他一想到周予就睡在身后的西苑里,想着她醒来时总要唤他,便又觉着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探到了几处。库房西边那间不起眼的暗室里,有几口上了双锁的樟木箱。他没动手,只在外面站了站,记住了锁的模样和守夜人的换班时辰。账房那边,夜里虽没人,可窗上有铁栏,门上有封条,想要不声不响地进去,还得再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白日里,他仍旧片刻不离地跟着周予。

      这日午后,将军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请,说是夫人请长公主到前厅用茶。周予正在软榻上小憩,闻言没动,只懒懒地抬了抬手。南柯会意,低声对那丫鬟道:“殿下身子重,近几日总恶心。请夫人稍等。”

      那丫鬟只得回去复话。没过多久,又有婆子来催,语气恭敬,话却硬:“夫人说,有两位新来的姑娘想给长公主磕头。还请公主移步前厅,也算给全府添些喜气。”

      周予这才慢慢坐起身。南柯扶她,低声道:“殿下若不想去,属下便去前头回了。”

      “去。”周予说,声音又轻又淡,“去看看那老妇又想唱哪一出。”

      南柯替她披了外衫,又将她惯用的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才扶着她出了西苑。他走得很慢,因为周予走得很慢。她今日似乎格外不适,才出院子就干呕了两回。南柯用帕子替她擦嘴,又让人去取热汤。谢兰因就是在这时候闻讯赶来的。

      他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得了信,一路小跑着过来。

      “殿下,怎么了?可是又吐了?”他几步上前,从南柯手里几乎是“抢”过周予的手,将她半扶半抱在怀里。

      周予靠在他胸前,声音又软又虚:“无妨。母亲还等着。”

      “别去了。”谢兰因皱着眉,“你脸色这样差,还去什么前厅。我去和母亲说,让她改日再说。”

      “不必。”周予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头,“既是母亲的意思,本宫去一趟也无妨。别叫人说本宫仗着有孕,不敬公婆。”

      谢兰因见她坚持,只得越发小心地扶着她往前厅走。南柯跟在后头,看着谢兰因的手揽在她腰后,又看着周予把半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眼里像被撒了一把细针。

      到了前厅,将军夫人正坐在上首喝茶。下首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水红,一个穿柳绿,都生得温婉可人,像两朵刚掐下来的花。一见周予进来,齐齐福身:“奴婢见过长公主。”

      周予被谢兰因扶到椅边坐下。她偏了偏头,像在“看”那两朵花,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母亲叫儿媳来,有什么吩咐?”她问,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将军夫人放下茶盏,笑得和蔼:“哪有什么吩咐。这不,兰因房里总得有人照应。你如今有了身子,许多事不便再操持。我挑了两个懂事的,放在你屋里,平日里给你端茶递水,伺候梳洗,也帮你分分忧。”

      谢兰因脸色一沉:“母亲,我早说过了,殿下身边不用别人。南柯一直在伺候,又有西苑的人,何必再添。”

      将军夫人不理他,只看着周予:“公主说呢?”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

      “母亲做主便是。”她说,语气柔顺得几乎不像她,“本宫这眼睛,看也看不见,夜里又总心悸,御医也说需得静养。多两个姐妹在府里,也热闹些。”

      谢兰因猛地转头看她,眼底全是不可置信:“殿下!”

      周予没理他,只接过南柯递来的帕子,按了按嘴角。她忽然轻轻咳了两声。谢兰因忙给她拍背,又急又气,却到底不敢对她发火。他只能转向将军夫人,低声道:“母亲,殿下有孕在身,受不得这些。您若再逼她,我便带殿下回公主府去住。”

      将军夫人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我这做母亲的,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殿下好,我便好。”谢兰因咬着牙,一字一句,“她若不好,我谁都不会要。”

      周予听着,忽然伸出手,极轻地拉了拉谢兰因的袖口。谢兰因忙回身,蹲下来,仰头看她:“殿下,怎么了?”

      “本宫有些饿了。”周予说,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想喝你上回让人炖的那个鸽子汤。”

      谢兰因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像是心底所有的火都被这一句话浇灭了。他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我这就让人去做。不,我亲自去。殿下先去偏厅坐着,好不好?”

      周予点了点头,由着他扶自己站起来。走过那两个侍妾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那两个女子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母亲挑的人,长得都很好。”周予轻声说,像在夸花,又像在夸刀,“南柯,替本宫赏她们些东西,别让人觉得本宫小气。”

      南柯低低应了声“是”。谢兰因扶着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前厅。那两个侍妾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那对“恩爱”的夫妻。男子俊朗,女子清贵,真像天生一对。她们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念想,被这满厅的冷一浇,顿时凉了大半。

      将军夫人坐在上首,捏着茶盏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而周予被谢兰因扶着走出前厅。风一吹,她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倚进了谢兰因怀里。谢兰因又惊又喜,忙抱紧她,连声问:“殿下可是不舒服?我抱你回房。”

      周予没说话,只把脸往他胸前埋了埋,极轻地“嗯”了一声。

      南柯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谢兰因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往西苑走。他站在原地,面上没有表情。只有袖中那串南柯从不离身的旧钥匙,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靠进别人怀里。

      哪怕那是假的。哪怕只是为了做给那老妇和两个新人看。他依然觉着,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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