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70、将府 御医走后，

　　御医走后，周予依旧靠在软榻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南柯送完人回来，正要把帐子放下，她却忽然开口：“明日，你随本宫去将军府。”

　　南柯动作一顿：“殿下要搬过去？”

　　“不是搬。”周予偏了偏头，青绸覆眼，声音又轻又冷，“是住过去。谢兰因不是有了孩子就欢喜吗？本宫便遂了他的意，住到将军府去。住在那里，才方便你把谢家的库房、账册、私兵、暗桩，一样一样都摸清楚。”

　　南柯半跪下来，低声道：“属下明日就安排。殿下身边的人，属下会换成咱们自己的。将军府那边，也会先散几个暗桩进去。只是到了那边，到底不比在公主府，殿下怕是会不习惯。”

　　周予轻嗤一声：“本宫在凉国的地牢都能住七年，还怕他谢家的将军府？不过是换个笼子，本宫倒要看看，那笼子里都藏着些什么。”

　　她慢慢坐直身子，抬起手，朝他伸过去。南柯会意，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很凉，轻轻扣了扣他的掌心。

　　“你记住。”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血与火都压不住的狠厉，“在将军府，看得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真正要紧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本宫不方便看，你便替本宫看。摸到什么，先记在心里，别急着动。没有本宫的令，你谁都不许信，更不许一个人去逞能。若出了纰漏，本宫也救不了你。”

　　南柯低下头，沉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定不会连累殿下。”

　　周予“嗯”了一声，像这才放下心。她又道：“明日谢兰因来，你就在边上看着。本宫要让他以为，本宫是为了孩子，才愿意进他谢家的门。他越这样想，就越不会防着本宫。”

　　南柯应下。夜更深了，他服侍周予躺下，自己仍守在床边。殿外起了风，把几片落叶卷到窗纸上，沙沙地响。这一夜，周予倒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了些。许是终于要走到下一步了，她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第二日，谢兰因果然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得比往日更齐整，整个人像被那“喜脉”重新点亮了。进门先问殿下昨夜可好，又问早膳进了多少，又让人把带来的补品全搬进来。周予由他说，只靠在软榻上，懒懒地不应声。

　　“世子。”她等他那些殷勤话说尽了，才慢慢开口，“本宫这身子，在公主府里憋闷得很。想来将军府里有人伺候，有公婆看着，也稳妥些。”

　　谢兰因一愣，随即大喜：“殿下愿意去将军府住？”

　　“嗯。”周予道，声音软下来，像真为了孩子着想，“本宫没生养过，心里总不踏实。到了将军府，有母亲照看，也有世子陪着，总比在这儿强。”

　　谢兰因高兴得几乎坐不住。他忙不迭应下：“我去让人把西苑重新收拾出来。殿下放心，一定比这里更舒服。”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撑起身子，像有些喘不上气。谢兰因忙上前，刚要扶她，她却忽然咳了几声，捂住心口。

　　“本宫胸口闷。”她皱着眉，声音很弱。

　　谢兰因立刻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殿下，喝口水缓缓。”

　　周予没接。她偏了偏头，忽然抬手，把谢兰因手里的杯子一扬。那水泼了他满襟，杯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本宫说了，胸口闷。”她声音陡然冷下来，像刚才那个柔弱公主只是场幻觉，“喝水有用，本宫还喝它做什么？你们谢家人是不是都觉着，本宫说什么都能用一杯水打发了？”

　　谢兰因被泼得懵了，却不敢发作。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道：“是我不好，殿下别气。我这就让人去请御医来看看。”

　　“不必。”周予道，语气又淡了下来，“扶本宫去榻上歇着。”

　　谢兰因忙上前扶她，动作比方才更轻，像怕再惹恼她。周予由他扶着，慢慢走到软榻边坐下。南柯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看着谢兰因湿透的前襟，又看看周予搭在谢兰因臂上的手，心底像有根针在慢慢往里钻。

　　周予忽然道：“将军，这杯子是你带来的，还是公主府的？”

　　谢兰因一愣：“是府里备的。”

　　“砸了一个，便从本宫账上补。”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左右谢家也不缺。只是下次，别再给本宫端这些没用的水了。”

　　谢兰因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讨好：“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每日都来伺候殿下，寸步不离。”

　　周予没接话，只把脸转向里侧。南柯上前，替她披了件外衫，又对谢兰因道：“世子，殿下该歇了。您若想陪，就去外间候着吧。”

　　谢兰因脸上一僵，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看了周予一眼，轻声道：“殿下歇着，我就在外头。”说完，便退了出去。

　　南柯这才上前，替周予把散乱的衣襟理好。周予没动，只极轻地说了一句：“看见了吗？他高兴成那副样子。”

　　南柯低声道：“谢家以为殿下有了孩子，便什么都会忍了。”

　　周予轻轻笑了一声：“等本宫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再告诉他，那孩子是谁的，又还在不在。”

　　南柯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拢在掌心。他知道，这一进将军府，她就又把自己往刀尖上推了一步。可他能做的，只有跟着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