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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有孕 转眼又过了 ...

  •   转眼又过了月余。入了深秋,天一日比一日凉,周予的身子也一日比一日沉。

      她不怎么出门了。每日晨起总是昏沉,坐在窗边听风也能睡着。南柯只当她是前些日子累着了,又逢换季,便越发小心地伺候。可渐渐地,他觉出不对来。

      周予的胃口越来越差。平日里还能吃上半碗粥,如今南柯喂上几口,她便偏过头去。这日午膳,南柯刚夹了一筷子鱼,她忽然捂住嘴,整个人伏在案边,干呕起来。

      南柯忙放下碗筷,扶住她:“殿下!”

      周予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只伏在他怀里,喘得厉害。她的脸白得吓人,额上细汗涔涔,像被抽去了半条命。

      “无妨。”她哑声道,“约莫是昨夜吹了风,受凉了。”

      南柯没说话。

      他扶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他日日照顾她,自然分辨得出这是不是受凉。她的身子再弱,从前也没有这样吐过。他心中隐隐浮起一个极可怕的念头,却又不敢说。

      “殿下,还是找个郎中来瞧瞧吧。”他低声说。

      周予没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要信得过的。别声张。”

      南柯应下,转身出去,亲自去请了东街慈安堂的孙郎中。这人给公主府看过几回病,嘴紧,人也还算老实。南柯一路没走正门,只从西角门把人领进去,又让他戴了遮面斗笠,连府中下人都没惊动。

      内殿里,周予靠在软榻上,手腕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帕子。孙郎中半跪在旁,闭着眼,指尖搭上脉。南柯站在屏风后,手按在刀柄上,死死盯着他。

      良久,孙郎中收回手,又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道:“殿下……脉象滑而有力,应是喜脉。已一月有余。”

      内殿里静了一瞬。

      像有人把满屋的空气都抽走了。

      周予没说话。她的手指慢慢蜷进掌心,指节白得发青。南柯站在屏风后,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他当然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那天晚上的事,他永远不会忘。

      “出去。”周予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冷,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孙郎中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连药箱都差点没拿稳。南柯走上前,先朝周予看了一眼。她仍靠在那儿,面上没有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属下去送孙郎中。”南柯低声道。

      周予没说话。南柯转身,领着孙郎中退了出去。

      走到西角门处,孙郎中刚松了一口气,南柯却忽然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条细索,极快极稳地绕过了他的脖颈。孙郎中眼睛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南柯手上用力,面无表情,像在做一件早就做过许多遍的事。

      片刻后,他松开手。孙郎中软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南柯唤来早已侯在外面的两个暗卫,低声道:“处理干净。别让人看见。殿下说了,不能牵扯到府里。”

      暗卫领命,将孙郎中的尸体抬进一辆早已备好的牛车里,用草席一裹,推走了。

      南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孙郎中颈间的温度,可他的心里,冷得像结了冰。

      他回到内殿时,周予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才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处理好了?”她问。

      “处理好了。”南柯说,“不会有人知道。”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直起身子,抬手,自己摸了摸小腹。那里面,多了一个本不该来的生命。她的手停在那儿,像在感受,又像在确认。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又苦又凉,像秋夜最后一滴露水,从枯叶上滚下去。

      “谢兰因。”她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卷着血和恨,“你倒真是……阴魂不散。”

      南柯跪到她面前,仰起头看她。他的眼里全是疼,全是不甘,全是不知该如何才能替她分担的无力。

      “殿下。”他哑声道,“若殿下不想留,属下今晚就去找药。”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躺进软枕里,青绸覆眼,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过了很久,她才道:“让本宫想一想。”

      南柯低下头:“是。”

      这一夜,公主府静得出奇。南柯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

      而周予,也一宿没睡。她只是面朝里躺着,把那只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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