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67、秋千 半月过去，

　　半月过去，京城里关于谢兰因的闲话，已经压不住了。

　　先是有童谣在城南一带传开，唱的什么“谢家郎，跨金鞍，日日夜夜宿花间。长公主，坐空房，泪眼问花花不言”。后来又有御史上折，说镇北将军府世子私德不休，流连烟花之地，与民争利。折子虽被压了下去，可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已经吹到了公主府的高墙之内。

　　南柯把这些说给周予听时，她正坐在后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早菊，一点一点地扯着花瓣。

　　“很好。”她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夸今日的茶不错。

　　然后她把那朵已经扯光了花瓣的菊丢到地上，慢慢站起来，朝南柯伸出手。

　　“本宫想荡秋千了。”她说。

　　南柯扶着她，穿过回廊，往后园走。那架秋千是他当年亲手搭的，如今藤蔓已爬满了架子，绿荫荫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他先用手把坐板上的落叶和露水都擦净了，才扶周予坐下。

　　“推轻些。”周予说。

　　“属下知道。”南柯绕到她身后，手搭上秋千索，轻轻加力。

　　秋千慢慢荡起来，越来越高。周予闭着眼，青绸覆眼，衣摆被风吹开，像一只终于肯从笼中飞出来的黑蝶。她的唇角甚至微微扬着，是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一点舒展。

　　南柯看着她，心也像那风里的秋千，一下一下，轻晃着。

　　就在这时，园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兰因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些未散的酒气，衣袍皱巴巴的，眼下乌青，整个人像被这些日子的烂账和闲话给耗去了一层皮。他一进园子，便看见南柯站在周予身后，正一下一下地推着她荡秋千。那画面刺眼得他几乎站不稳。

　　“好啊。”他冷笑一声，几步走上前，“本世子在前面被人骂得狗血淋头，长公主倒有闲心，在这后园里跟个奴才荡秋千！”

　　周予没理他。

　　她甚至没让南柯停下。秋千仍慢悠悠地荡着，她的脸朝着天，青绸覆眼，像根本没听见有人说话。

　　“南柯。”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再高些。”

　　“是。”南柯应了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谢兰因被晾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冲上前一步，指着南柯，声音拔高：“就是你这么个下贱东西，整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公主，才让她连驸马都不放在眼里！你算个什么？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内侍，倒比主子还像主子了！”

　　周予这才轻轻抬了抬下巴。

　　“谢兰因。”她唤他，声音又轻又慢，却带着一股子从高处往下看的冷，“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谢兰因一噎，随即怒道：“我是你夫君！你的名声、我的名声，如今全被这些破事搅和在一起。外头怎么传的，你可知道？我若被人弹劾，你长公主脸上就有光了吗！”

　　周予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像风里荡过的一串旧铃。她慢慢抬起手，朝南柯的方向伸去。南柯会意，将秋千稳住，又扶她走了下来。

　　她站定，面朝谢兰因的方向，语气里全是讥诮。

　　“谢世子如今的名声，是你自己寻来的。你若肯修身养性，少去那些地方，外头那些人自然就闭了嘴。你不去找花，花还能自己跳进你怀里不成？”

　　谢兰因脸色铁青：“我——那都是别人做局害我！”

　　“谁害你？”周予反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揽月楼是你自己去的，酒是你自己喝的，那些个争风吃醋的丑事，也是你自己闹出来的。谢世子，本宫一个瞎了眼的人，都能把你这半月的事看得一清二楚。你怎么倒不如本宫了？”

　　谢兰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整个人像被点着了的炮仗，却找不到地方炸。

　　周予却没再看他。

　　“南柯。”她道，“继续荡。”

　　南柯扶她重新坐回秋千上。秋千又慢慢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比方才更高，更轻快。周予甚至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夸他推得好。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终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世子。”周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却冷得刺骨，“有闲心管本宫的事，不如先管好你谢家那一堆烂账。别到最后，让本宫替你收拾。”

　　谢兰因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园门摔得砰一声响。

　　周予像没听见，只偏了偏头，对南柯道：“再高些。”

　　南柯手上加力，低低应了一声：“是。”

　　风从园中穿过，把谢兰因带不走的怒气都吹散了。只有秋千还在荡，像这乱糟糟的时局里，唯一还在往前走的、属于她的那一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