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66、布局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周予终于从那一夜里慢慢挣了出来。

　　她仍旧话少，却不再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南柯每日替她上药，喂她吃饭，扶她去窗边坐一坐。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活气，像被雨打蔫了的草，终于在日头下慢慢挺了起来。

　　这日午后，南柯正在替她梳发，周予忽然道：“你今日出去一趟。”

　　南柯手上一停，低声问：“殿下要属下去哪儿？”

　　周予没急着答。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妆台边沿极轻地划了一下，像在描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城西有个揽月楼，你带两个人，去那儿等着。”她说，声音又低又稳，“今日会有人请谢兰因去吃酒。他最近在将军府憋了火，又折了本宫的脸面，正没处撒。旁人说几句好话，再塞个可心的人过去，他必会去。”

　　南柯微微蹙眉：“殿下想让人看见他出入烟花之地？”

　　“不只是看见。”周予淡淡道，“是要让满京城都知道。最好再与个什么争风吃醋的闹上一场，让御史们有的奏，让言官们有的参。谢家不是正得意吗？本宫就帮他们再得意些。”

　　南柯会意：“那请他的人，也是咱们的人？”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凉：“将军府里那几房庶子，本就不是什么安分东西。前阵子你不是说，谢兰因的二叔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眼下谢家正盛，他这嫡子又刚尚了长公主，正是最招眼的时候。有的是人想拉他下水。本宫不过让人在他们耳边吹了吹风。”

　　南柯放下梳子，在她身旁半跪下来，低声道：“属下晚上就带人去。揽月楼那边，可要属下先安排几个靠得住的？”

　　“你亲自盯着。”周予说，“别让他察觉。让他先乐上几回。等宫里和朝堂上都有了风言风语，你再来告诉本宫。”

　　“是。”南柯应下，又抬头看她。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眉宇间的冷厉已经回来了，像一把被重新磨亮的刀。

　　“还有。”周予忽然又道，“将军府那些旧账，不能只让它们躺在咱们手里。该露的，可以慢慢往外露了。先找几个不大不小的由头，让下面的人去衙门里递几封匿名状子。不闹大，只让谢家人觉着有些不对。”

　　南柯问：“殿下想先动哪一处？”

　　“就那两桩侵占民田的。”周予道，“谢兰因一个在朝为将的，家里却占着京郊几百亩良田，还逼死过人。这种事，最能招人恨。先让苦主去敲登闻鼓。京兆尹不敢接，就让人把状纸抄出去，贴到茶馆、码头、国子监外头。本宫要谢家先沾一身腥。”

　　南柯眼神一凛：“属下这就去办。”

　　周予点点头，慢慢从妆台前站起来。南柯忙去扶她。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缝。外头正起了风，卷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掉。

　　“谢兰因以为，那晚的事，本宫会哭着进宫去求皇兄做主。”她忽然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本宫偏不。本宫要让他看着，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作死的。”

　　南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笔直的背，心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属下会替殿下铺好每一步。”他说。

　　周予偏了偏头，面朝他的方向，唇边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本宫知道。”她说，“你从来不让本宫失望。”

　　南柯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属下永远不敢。”

　　周予没再说话，只把手搭在窗沿上，任风从指间穿过。

　　她的棋，终于开始往下走了。每一步，都要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