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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心悸 殿门被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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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摔上后,内殿里静得只剩周予急促的呼吸声。
南柯仍坐在床边,没有动。他看着周予,看她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弓成一小团,像只受了重伤的猫,拼命把自己埋进最软最暗的角落。她的呼吸很乱,又短又急,像被什么东西撵着,怎么也平不下去。
“南柯……”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又轻又抖,像从水里透出来的。
“属下在。”南柯忙凑近她。
周予没说话。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地抓。南柯立刻握住,却被她借力一拽,整个人朝她倾过去。
“殿下。”他低声唤,已经靠得极近。
周予忽然松开他的手,转而抓住他的衣襟,像抓住了什么再不能放开的浮木。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乱,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发抖。
“本宫害怕。”她说,声音极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字字都像刀尖,扎在南柯心上。
南柯喉咙发紧。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落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顺着她散乱的发。
“殿下不怕。有属下在。谢兰因已经走了,殿门守住了。以后,谁也闯不进来。”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哄一个被梦魇缠住的少女。
周予却摇头。
“不是怕他。”她哑着嗓子道,声音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本宫怕的是……本宫方才又想起来了。那些凉人的脸,和谢兰因的脸,在雨里、在雷里,全都混在一起。本宫分不清。本宫谁在碰我,本宫都分不清……”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像要把自己憋死。南柯感觉到她的身体又在剧烈发抖,手指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殿下,呼吸。”他握住她的肩,将她从怀里带出一点,用自己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极清晰,“跟着属下的声音。吸气。”
周予没动。他吸了一口气。
“呼气。”
她还是没动。他便一直说,不厌其烦,像在黑暗里替她点一盏不会熄的灯。过了好一会儿,周予的呼吸才慢慢缓下来,像从一场溺水中被人重新捞上了岸。
她没有退开,反而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又哑又软,像经年的冰裂开了一条缝:
“本宫从不在人前说这些的。”
南柯没说话。他偏过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可本宫真的怕。”周予说,眼泪又渗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襟,“每次打雷,每次被人碰,本宫都觉着自己又回到那地方了。本宫不是长公主。本宫就是条被人踩在雪地里的狗。”
“殿下不是。”南柯说,声音很沉,却温柔得不像他,“那些都过去了。凉国已经没了。谢兰因也很快会死。殿下是殿下,是属下的殿下。有属下在,谁也不能再把殿下拖回那种地方。”
周予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太累了。一夜没合眼,加上方才那一通发作,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她的意识开始发沉,眼皮沉得厉害,却仍不肯松开他的衣襟。
“南柯。”她迷迷糊糊地唤。
“属下在。”
“你今天哪里都不准去。”她说,声音已经轻得快要散在风里,“就坐在这儿,陪着本宫。本宫不想一个人。”
南柯低头看她,看她已经半阖上眼,长长的睫毛被泪黏成几绺。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嘴唇上的血口已经凝成暗红色。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属下哪儿也不去。”他低声说,“殿下睡吧。属下一直守着。”
周予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平了,像真的睡了过去。可她的手仍攥着南柯的衣襟,指节泛白,怎么也不肯松开。
南柯就着这个姿势,慢慢替她整理好被褥,又一点一点,极轻地,把她的手指从衣襟上掰开,放进被子里。她却像是有所察觉,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南柯忙把手伸过去,让她重新抓住自己的手指。
她这才又安稳下来。
南柯用另一只手取过药膏和干净的帕子。他先替她处理腕上的勒痕。那两道红痕已经肿了起来,在雪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他用指尖沾了药膏,极轻极轻地涂抹,生怕再弄疼她。又去处理她颈侧被掐出的指痕,药膏敷上去时,她在睡梦中轻轻抽了一下。
南柯闭了闭眼。
他继续给她上药。她的脚心被碎瓷割出了好几道小口,血已经凝了,他得先用温水一点一点化开,再上药。她似乎感觉到了疼,脚趾缩了缩,却始终没醒。
最后是她的肩头和手臂。那些地方还有她自己洗澡时搓出来的红痕,一道一道,触目惊心。有几处已经破皮,泛着血丝。南柯上药的手极轻,像在给一件碎了又碎的神像修补裂痕。
他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得满室通明。南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浑身是血,衣衫破了好几处,腕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重新坐回床边,把周予的手握在掌心。
“殿下。”他低低唤了一声。
周予没醒。但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在说:我在。
南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站在她身后的刀。
他成了那个她敢在他面前说“害怕”的人。
而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比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