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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滚出去 天光大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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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周予才勉强睡着。
南柯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她的眉头仍蹙着,睡梦中偶尔抽噎一下,像梦里还在被什么追赶。南柯不敢动,更不敢合眼,只一遍一遍用帕子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正殿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谢兰因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袍,肩上的伤草草包着,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他显然一夜没睡,似在门外踌躇了很久,才终于推门进来。
“殿下。”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像在乞求什么。
周予几乎是被这声音惊醒的。
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白,什么也看不见。她本能地往后缩,整个人像炸了毛的猫,声音尖而碎:
“谁——!谁在那儿!”
“是我。”谢兰因上前一步,“殿下,我……我来赔罪。昨晚是我喝多了,一时糊涂,伤了殿下。我……”
“别过来!”周予猛地坐起,手在身侧乱抓。南柯立刻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挡开。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谢兰因的声音越来越近,昨夜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她开始发抖,嘴唇泛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殿下。”南柯又低声唤,把她的手重新握住,按在自己心口,“是属下,南柯在这儿。没人能伤您。”
周予的喘息这才慢慢平下来。可她仍是缩着,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兽,浑身紧绷。她朝南柯的方向靠了靠,像是要躲进他的影子里。
谢兰因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他跪了下去,膝行两步,低声道:“殿下,我知错了。昨晚……是我该死。可你我毕竟是夫妻。夫妻之间,原不该闹成这样。你让我进去,让我照顾你,就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行吗?”
周予没应。
她的手指在南柯掌心里慢慢收拢,像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她忽然偏过头,面朝谢兰因的方向。她的脸上已没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冷。
“你方才说,昨晚是什么?”她问,声音极轻,轻得不像在问话,倒像在拔刀。
谢兰因一愣:“我说……是一时糊涂……”
“你昨晚强闯本宫内殿,绑了本宫的人,在本宫旧疾发作时,做了那种事。”周予一字一句,像把昨夜的血腥从记忆里一点点剜出来,“你今日来,说这只是夫妻之间的事。”
她忽然笑了。那笑又凉又薄,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口寒气。
“谢兰因,你真是让本宫恶心。”
谢兰因像被扇了一巴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仍跪着,却挺直了背,语气里的讨好慢慢换成了羞恼:
“殿下,我是你的夫君!我为你灭了凉国,为你当牛做马,连你给的那点难堪,我都一口一口咽了。你还要我怎样?难道我做丈夫的,连碰自己的妻子都成罪过了吗!”
“闭嘴!”周予猛地拔高声音,像被戳中了什么最不能碰的地方,“本宫当年设了那么多难关,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是你自己不要脸,一跪再跪,死缠烂打。本宫说得很清楚,南柯做的那些,你也要做得。你当时怎么应的?现在又怎么做的?”
她侧过头,像在“看”他,青绸早已不知去向,只露出一双空茫而疯狂的眼。
“南柯在本宫身边,日夜伺候。端茶、喂饭、更衣、洗脚。你做不到便算了。可你偏要用强。你不过就是仗着本宫瞎了、怕了、没人护了。你这样的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说什么夫妻,说什么夫君?”
谢兰因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突然站起身来,指着南柯,声音嘶哑:
“他不过是个下贱内侍!他做的那些,本来就该是奴才干的!本世子是谢家嫡子,是灭了凉国的将军!你拿我跟他比?”
周予像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
她笑出了声。那笑又尖又凉,像碎冰砸在青砖上,一阵一阵的。她笑得胸口发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暖意。
“贵族?”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舌根上慢慢嚼碎,“哪个贵族,会深更半夜强闯公主的寝殿,绑了公主的人,对公主用强?谢兰因,你昨夜做的那些,连本宫身边最下等的奴才都做不出来。你倒有脸来跟本宫谈‘贵族’二字。”
她慢慢抬起手,指向殿门。
“滚出去。”她说,声音冷得像淬了雪,“从今日起,你再敢踏进主殿一步,本宫就命人打断你的腿。你若觉得本宫做不出,大可以试试。”
谢兰因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他盯着她,像要把她活活撕开。可最终,他只是咬了咬牙,恨声道:“周予,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将门摔得山响。
南柯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手还在发抖,颤得厉害。
“南柯。”周予低低地叫了他一声。
“属下在。”
“本宫刚才,是不是又疯了。”她的声音轻下来,像从什么很高的地方缓缓落下来。
“没有。”南柯说,“殿下只是疼。”
周予没说话。她慢慢松开他的手,躺回被子里,把脸转向里侧。南柯看见她的肩头又抽了两下,很轻,像是忍住了没哭。
他替她把被角掖好,低声道:“属下会让人守住殿门。谢兰因,再也进不来了。”
周予没应。过了很久,她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本宫要杀了他。”
南柯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低声应道:
“好。属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