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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雷雨 自大婚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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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婚那夜之后,周予再没让谢兰因碰过。
他起初还忍,日日赔笑,夜夜独宿西院。后来被将军夫人叫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公主府的日子也越隔越久。偶尔回来,周予不是身子不适,就是已经歇下,叫人把他挡在二门外。谢兰因的火气,便这样一日一日地攒了下来。就像这入了夏的天,又闷,又热,只等一场暴雨劈下来。
那场雨,来得正是时候。
这夜后半夜,天边忽然滚过一道闷雷,紧接着白光劈下,把整座公主府照得惨白如昼。
周予从榻上惊坐起来。
“南柯!”她唤,声音被雷声吞去一半。她伸手朝床边摸去,只摸到冰凉的被褥。平日南柯值夜的地方,空无一人。
“南柯……南柯!”她又喊,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殿外只有风声雨声,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潮,要把她活活淹死。
她赤着脚下了床,摸索着朝门口走。
门就是在此时被推开的。
“谁?”周予猛地停住,像只受惊的兽,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殿下,是我。”谢兰因的声音,混着雷声和雨气,从门口传来。他的衣袍湿了半片,贴在身上,像条刚从雨里爬上来的蛇。
周予退了一步,背撞上妆台,尖声道:“你怎么进来的?南柯呢?”
“外头雨大,我知道殿下怕雷,特地过来陪着。”谢兰因没回答,只一步步朝她走近,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本宫不要你陪!”周予厉声道,手胡乱一抓,碰翻了妆台上的半盏冷茶,“南柯呢?本宫要南柯!”
谢兰因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儿,混着酒气,胸口的湿衣随着呼吸起伏。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妻,穿着单薄中衣,赤着脚,散着发,青绸还挂在脸上,像只被雷声吓掉了魂的鸟。可她嘴里喊的,却永远都是那个贱奴。
“南柯、南柯。”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沉下来,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恨,“你心里除了那个奴才,还有谁?”
又一道炸雷劈下来。周予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像被那雷声抽去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她的手仍在地上乱摸,像在找什么。
“南柯……本宫要南柯……”
谢兰因几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放开本宫!”周予疯了似地挣,指甲刮在他腕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吃痛,手上却更用力,几乎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你我成婚,已经快四个月了。”他的气息扑在她耳边,又重又急,像头终于扯断绳子的兽,“从三月到盛夏,你躲我、拒我,满府上下都当本世子是笑话!我是你的夫君!是你明媒正娶的驸马!南柯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你养的一条狗!”
周予拼命推他、打他、用脚踢他。她看不见,只能凭着本能朝声音的方向挥。她抓到了他的脸,指甲在他颈侧划出三道血痕。谢兰因吃痛,反手一推,将她重重掼在了榻上。
“别碰本宫——!”周予嘶喊,声音尖得像是要把喉咙撕开,“南柯!南柯——!”
谢兰因已经欺身压了下来。他一条腿压住她乱踢的腿,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将它们死死按在她头顶。周予拼命扭动,散开的发铺满枕面,像一摊被搅碎的黑水。她的中衣在撕扯中崩开了几颗扣子,露出大片瓷白肌肤。
“你放……放开……!”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混着雷声,像在嘶,又像在哭。
谢兰因却红了眼。她越挣,他越怒,膝盖用力顶开她紧并的腿,另一只手去扯她腰间的衣带。那衣带被抽出来时,他顺手一绕,将她双腕绑在了床柱上。
周予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她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弓起身子,又重重跌回榻上。她的眼睛空茫地睁着,里面全是惊惶与绝望。她的青绸早就掉了,半张脸陷在凌乱的红枕里,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求你了……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而微弱,像七年前雪地里的那个少女。
谢兰因没有停。
殿外的雷声一次比一次响,白光一次比一次亮。亮到能看清帐中一切——那凌乱不堪的床褥,撕破的中衣,散在床边的衣带,还有周予被汗水浸透、不住颤抖的身体。她的挣扎渐渐弱了,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的手指还绞着绑她手腕的衣带,指节白得发青。
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空空洞洞,像被那白光一遍一遍地照亮,却什么也映不进去。
她只觉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把她重新拖回那间凉国的牢房。
外间,南柯被两个亲兵按在廊下。他嘴里塞了布,手脚被麻绳绑在柱子上。那两人是谢兰因从北境带回来的,拳脚极重。他挣一下,就被踹一脚。他的额角磕在柱上,血和着雨水往下淌,糊住了半张脸。
可他没停。
他听见她的声音了。从最开始的尖叫,到后来的求饶,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了。那种安静,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他发疯。他像头被铁链锁住的疯狗,用头去撞柱子,用肩膀去顶,用被反绑的手去磨那根绳子。血从腕间流下来,在地上晕开,又被雨水冲散。
“殿下……殿下……”他心里在喊,嘴巴却被堵得死死的,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终于,右边那个亲兵被他一头撞在鼻梁上,惨叫着松了手。南柯就着那股冲劲,连人带绳摔在地上,又滚向门,用肩头不要命地撞。
门开了。
他看见了。
殿内一片狼藉。矮几翻倒,碎瓷满地,她的绣鞋一里一外甩在地上。而床上,帐幔被扯落了一半。谢兰因伏在她身上,她仰面躺着,衣不蔽体,中衣被撕得不成样子,散开的衣带还缠在她腕上。她的腿上有淤痕,脚心凝着血,整个人像被碾碎后又拼不回去的瓷偶。
她的眼睛睁着,空茫茫地对着帐顶,像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南柯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别碰她——!”
他扑上去,一刀划在谢兰因后肩。谢兰因闷哼一声,被撞翻在地。南柯像疯了一样还要刺,却听见她在身后极轻极轻地喘了一声。
他猛地回身,用外袍将她整个人裹住,像要把她藏进一个谁也打不开的壳里。
“殿下,是属下。”他跪在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上的血混着雨水滴在她脸上,“南柯来了。殿下,是南柯。”
周予没动。
她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空壳。南柯伸手想碰她的脸,她忽然剧烈地一抖,像被烫到了一样,双手胡乱挥打。
“不要碰本宫……不要过来……不要……”
“是属下,是南柯。”南柯一把握住她乱挥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殿下,您摸摸,是南柯。没有人了,没有别人了。”
周予的手指在他心口停了一瞬。
“南柯……?”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是属下。”南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贴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属下在。属下来迟了。”
周予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也不是啜泣,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兽濒死时的那种呜咽。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十指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了这世上唯一还属于她的东西。
南柯低头看她,看见她腕上被衣带勒出的血痕,看见她颈间被掐出的红印,看见她散乱的衣襟和那些不堪的痕迹。他的喉咙像被刀片割开了,每喘一口气都疼。
他慢慢解开她手腕上的衣带,动作极轻,像在拆一件被人恶意绑住的祭品。她的手腕已经磨破了,细细的血珠渗出来,在他掌心开成一小片暗红。
“属下给殿下上药。”他哑声道。
周予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衣襟,像抓着根浮木。
谢兰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捂着后肩的伤口,踉跄着退到了殿门口。他看着床前那一幕,忽然笑了。那笑又疯又苦,像从血里开出来的花。
“好……好一对主仆。”他咬牙道,声音在雷雨里炸开,“周予,你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让我灭凉国,是不是也全是利用?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周予没有理他。她只是更紧地缩进南柯怀里,像要把自己整个藏进去。
“滚。”南柯说。声音不大,却像从刀尖上滴下来的血。
谢兰因没有动。他的眼睛通红,像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南柯,你今日敢伤我,明日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说。
南柯终于抬起头。
“那你最好现在就叫人来。”他说,“因为再晚一些,我会先杀了你。”
谢兰因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周予,终于大笑着退了出去。那笑声又狂又痛,很快被风雨吞没。
周予仍缩在南柯怀里,像一片被雷雨打湿的羽毛。她的身体还在抖,抖得南柯整颗心都跟着颤。
“别怕。”他说。可他的声音也抖得几乎听不清。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湿透的发里。
“南柯……”她突然极轻极轻地叫了他一声。
“属下在。”
“本宫是不是,太脏了。”
南柯的眼眶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他摇头,却知道她看不见。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一遍一遍,像要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渡给她。
“殿下不脏。”他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是这世道脏。”
雷声渐远,雨仍在下。
这一夜,南柯没有松开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只是她的刀。
他必须,成为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