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61、得闲 谢兰因回公

　　谢兰因回公主府的次数，一日比一日少了。

　　起初是一天一趟，后来隔天，再后来，三五日才见一回人。将军夫人像故意与周予较劲，三天两头打发人来请，不是头疼，就是家中有事，今天说族中长辈要见，明天说将军旧部来访，桩桩件件，都拖着谢兰因往将军府去。

　　周予乐得清静。

　　她甚至让南柯把西院又收拾了一遍，铺盖撤了，炭火停了，连茶具都只留了一套最旧的。谢兰因若回来，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待不上半刻，自己便走了。

　　“他今日又没来？”周予问。

　　“没有。将军府那边来了个管事，说谢将军留世子用晚膳。”南柯道。

　　周予靠在软榻上，青绸覆眼，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她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松快：“本宫总算能清静清静了。这几个月，演得本宫都快呕了。”

　　南柯正替她剥着一颗橘子，闻言动作没停，只低声道：“殿下不必再委屈自己。谢兰因那边，属下会让人慢慢透些风声过去，说殿下身子不好，不喜人扰。他若要点脸，自不会再日日来讨嫌。”

　　“他若不要脸呢？”周予轻嗤一声。

　　“那就由不得他了。”南柯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西院外的人会挡。将军府那边也有咱们的人。只需殿下一声令下，他连二门都进不来。”

　　周予没说话，只慢悠悠地把手伸出来。南柯将一瓣剥好的橘子放进她掌心。她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微凉，清甜。

　　“说吧，将军府查得如何了？”她问。

　　南柯把剩下的橘子放下，从袖中取出几张折得极薄的纸，在膝盖上摊开，低声道：“谢家的事，比咱们想得还多。”

　　“挑要紧的说。”周予道。

　　“谢家在北境这些年，军功虽是真的，虚报的战损和军功也是真的。去年与凉国一战，报上来的首级数比实际多了三成。粮草账上，有两处对不上。另有几桩旧事，谢将军年轻时在边关私放过盐铁，后来用银子压了下去。谢兰因的几个叔伯，在京中也都不干净，有侵占民田的，有放印子钱逼死过人的，还有在春闱时替人递过话的。”

　　南柯一条一条说着，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像在念一册早就背熟的账本。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他顿了顿，抬眼看周予，“暗处还有一桩，谢家在北境养了一批私兵。人数不多，约莫两千。明面上是民团，实则只听谢家调令。若这桩坐实，便是谋逆。”

　　周予没说话。

　　她慢慢直起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点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两千私兵，藏得倒深。我们的人摸进去了吗？”

　　“摸进去十来个。有两个已经进了那批私兵的教头层。”南柯说，“只等殿下的吩咐。”

　　“别急着动。”周予道，声音又冷又稳，像手里正捏着一条蛇的七寸，“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得让谢家自己把罪证再养肥些。等哪日他们惹了圣怒，或是朝中有人要倒谢，咱们再把这袋子东西全抖出来。到时，不是本宫要他们死，是他们自己死。”

　　南柯点头：“属下明白。”

　　周予重新靠回榻上，像终于解了一桩积了许久的心事。她懒懒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这几个月，本宫演得很累。也就今日，觉着能喘上口气了。”

　　南柯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薄毯拉好，轻声道：“属下给殿下煮壶热茶来。喝完，好好歇一觉。”

　　周予没说话，只偏过头，面朝着窗的方向。外头有风，吹得院中红绸猎猎作响。那还是大婚时挂上的，眼下已经有些褪色了，像干涸的血。

　　“南柯。”她忽然唤。

　　“属下在。”

　　“你听着。”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刀，“谢家一日不除，本宫这口气，就一日不能真正咽下去。你替本宫盯死了，一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

　　南柯跪到她面前，低声道：“属下以命担保。”

　　周予没再说话。她闭着眼，像睡了。可南柯知道，她只是在等。等那场她还看不见、却已经亲手布好的火，慢慢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