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59、远人 谢兰因下朝

　　谢兰因下朝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归心似箭，连官服都没换就直奔正院。一路上听下人说，长公主晚膳已经摆上了，他脸上的笑便再没下去过。可等他掀帘进去，却见周予坐在案前，南柯正半跪在她身侧，用银箸夹着菜，一口一口地喂她。

　　周予听见他进来，偏了偏头。

　　“世子回来了。”她说，声音平而淡，没起身，也没让他坐。

　　“殿下。”谢兰因几步走过去，在南柯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睛直直盯着南柯手里的碗筷，“我回来了。让我来喂殿下吧。”

　　他说着就要去接南柯手里的碗。周予却轻轻偏开脸，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将军公务一天，辛苦了。”她说，语气客套得像在跟外臣说话，“这些琐事，就不必将军亲自动手了。南柯伺候惯了，换人，本宫不自在。”

　　谢兰因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殿下，我……”他想说我们已是夫妻，这些事本就不该外人来做。可周予并没有给他把话说下去的机会。

　　“南柯。”她唤了一声。

　　南柯已经重新夹起一片鱼，送到她唇边。周予张嘴吃了，又由南柯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两人之间依旧是从前那副默契样子，像这屋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谢兰因坐在那里，手慢慢收回来，攥在膝上，指节泛白。

　　“将军还没用膳吧？”周予忽然道，“让人在偏厅给你备一桌。本宫这里，伺候得慢，别耽误了你。”

　　谢兰因喉结滚了滚，终是压着声音道：“殿下，我们是夫妻。”

　　周予慢慢咽下一口汤，才道：“本宫知道。所以本宫才不忍心让将军做这些下人的活。”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字字都像软刀子。谢兰因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只起身道：“那殿下慢用，我……我去偏厅。”

　　周予“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再偏一下。

　　等脚步声远了，南柯才低声道：“他脸色不好。”

　　“随他。”周予说，语气又懒又冷，“本宫就是要让他看清楚，这公主府里，谁才是外人。”

　　晚膳后，南柯服侍她沐浴更衣，又替她散下头发，用梳子一绺一绺地顺。周予坐在妆台前，闭着眼，像终于从这一日里松了下来。

　　“今晚，让他去西院。”她忽然道。

　　南柯手上的梳子没停，只道：“已经让人把西院收拾出来了。”

　　“你亲自去说。”周予道，“就说本宫新婚疲惫，身子不适，今夜想一个人歇。让他别过来。”

　　“是。”南柯应下。

　　他替她梳好发，又扶她上床躺下，才转身出了内殿。谢兰因正在偏厅坐着，一桌菜几乎没动。见南柯出来，他猛地站起来：“殿下怎么了？”

　　南柯朝他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殿下身子有些乏，已经歇下了。请世子移步西院，今夜莫要惊扰。”

　　谢兰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南柯。”他盯着面前的人，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冷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安排本世子的住处？”

　　南柯面不改色，只道：“属下只是传殿下的话。殿下确有不适，世子若不信，可亲自去问。”

　　谢兰因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去问也没有用。周予不想见他，谁都拦不住。

　　他咬了咬牙，终是拂袖而去，朝西院走了。

　　南柯看着他离开，转身回了内殿。周予仍醒着，听见他进来，懒懒地问：“走了？”

　　“走了。”南柯走到床边，替她把被角掖好。

　　“派人盯紧他。”周予说，声音轻轻的，像已经快睡着了，“他今日心里有火。有火的人，就容易做蠢事。本宫巴不得他做点什么，让谢家也沾上火星。”

　　南柯低声道：“属下已经安排了两个暗桩在西院外。他若半夜出来，属下会知道。”

　　周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南柯守在床边，听她的呼吸慢慢匀了下去。窗外，院中的红绸还没拆完，被夜风一吹，像红色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

　　这新婚第一夜，谢兰因独居西院。

　　而他的公主，睡在内殿，身边守着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