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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新婚晨 天边刚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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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谢兰因就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满目红帐,而后便觉着臂弯里枕着个人。一低头,就看见周予侧着身,朝外躺着。她呼吸浅而匀,红绸还覆在眼上,鸦青的发散在红枕上,几绺贴着脸,衬得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像玉。
他心头一烫。
他记得昨夜饮了合卺酒,后面便有些昏沉。可此刻她就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身子微微蜷着,中衣领口下隐约透出一点红痕——自然是昨夜留下的。他喉咙发紧,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周予动了动,像被吵醒。
“殿下醒了?”他低声唤,气息落在她耳后,又热又近。
周予没应,身子却极轻地僵了一下。她偏了偏头,像在辨认此刻的处境,又像还没从什么很沉的东西里抽身出来。
谢兰因却会错了意。
“可是还疼?”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男人在晨光里不自觉的餍足和小心翼翼,“昨夜……我饮了酒,怕是失了分寸。殿下若恼我,打我骂我都行。”
周予仍没说话。
门恰在此时响了两声。喜娘在外头赔着笑道:“世子,殿下,该起了。宫里还等着奉礼呢。”
谢兰因应了一声,喜娘们才鱼贯进来。一个喜娘捧了铺在床上的帕子走到近前,低眉顺眼地呈给谢兰因看。那帕子上,暗红一点,在雪白绸面上格外惹眼。
谢兰因只扫了一眼,耳根便热了。他看向周予,像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羞恼或默认。可周予只是慢慢撑着身子,往起坐。
“殿下慢些。”他忙去扶,手托着她的背,又去握她的手。周予指尖极凉,任他握着,没有挣。
“南柯。”周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没睡好。
门被轻轻推开。南柯已经候在屏风外,闻言垂首进来:“殿下,该洗漱了。”
“让世子先去更衣。”周予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淡,“他还要上朝。”
谢兰因没动,只低声道:“殿下今日身子可好?若是不适,我便留在府里陪你,朝中差事可以晚些再去。”
周予偏过头,面朝着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将军身体好。”她说,声音又软又淡,像一片刚从枝头落下来的桃花瓣,“本宫倒要缓缓。你先去吧。”
谢兰因听她这么一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得又满又烫。他抬眼看向南柯,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从前那种提防,反而多了几分胜利者的从容。
“替殿下准备好热水。”他吩咐道,语气里已带上了当家男人才有的派头,“还有早膳,别太油腻。”
南柯垂着眼,低声道:“已经备下了。”
谢兰因这才起了身,俯下头,在周予鬓边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周予没应,只微微颔首。
谢兰因大步走到外间去更衣。屋中一时只剩南柯和周予。周予仍坐在床边,衣发凌乱,像被刚才那阵温存弄得有些脱力。
南柯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端起矮几上那碗早就温着的参茶,递到她唇边。
“殿下,先润润喉。”他说。
周予低头抿了半口,才开口,声音极轻:“他方才抱本宫了。”
南柯没说话。
“本宫没躲开。”周予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向他解释,“本宫不能躲。”
“属下明白。”南柯低声道。
他伸手替她把滑到肩下的中衣拉好。那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看见她后颈上被谢兰因新衣磨出的一小片红,不重,却刺眼。
“一会儿换了衣裳,属下去拿药膏给殿下涂上。”他说。
周予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道:“南柯,你是不是觉得,本宫越来越恶心了。”
南柯动作一停。
“殿下别说这样的话。”他说,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殿下没有做错任何事。”
周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又淡又苦,像清晨最后一点残存的夜气。
“那便扶本宫起来。”她说,“本宫还要接着演。”
南柯扶她起身,朝里间的热水走去。
门外,谢兰因已经更衣完毕,正由小厮系着官袍腰封。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春风。
他以为他得到了。
而屏风后,周予由南柯扶着,慢慢褪下那身沾满红烛气的嫁衣。南柯背过身去,只用手臂稳稳地扶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窗外的天,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