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56、备婚 婚期定在三

　　婚期定在三月，日子便像被人按着往前推。

　　谢兰因几乎日日都来。

　　有时是送聘礼的单子，有时是问公主府还缺什么，有时只是打着“陪殿下用膳”的名头，在周予跟前晃上大半日。周予不耐烦，却也不赶他，只由着他在公主府里进进出出，像只赶不走的雀儿。

　　这一日，谢兰因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叠大红礼单，兴冲冲地念给周予听。念的是聘礼里又加了多少抬、添了多少珍宝，还说他请了京里最好的绣娘来给公主做嫁衣。

　　“本宫看不到。”周予坐在窗边，青绸覆眼，语气淡得像白水，“你布置得再好，于本宫而言，什么用也没有。”

　　谢兰因忙道：“我看得见。我替殿下看。等大婚那日，殿下只需要坐着，所有风光，我来讲给殿下听。”

　　周予没说话，只朝南柯抬了抬下巴。

　　南柯会意，倒了盏温水，递到她手里。她捧在掌心，慢慢道：“本宫乏了。世子若想留，就念书给本宫听。”

　　谢兰因立刻应下，从书案上抽出一卷南柯常读的《异闻志》，搬了绣墩坐在她对面，开始念。

　　他念得不如南柯。声线虽清朗，却少了那种沉而稳的调子，像隔着层油纸听风，怎么都落不到实处。周予听了一会儿，便皱了眉。

　　“你念得真难听。”她说。

　　谢兰因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仍陪着笑：“那殿下想听什么，我再念别的。”

　　“不用念了。”周予道，慢慢把腿伸出来，“本宫腿酸。”

　　谢兰因忙放下书，起身过去，跪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搁到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捏。他捏得极小心，不敢太轻，也不敢太重，嘴里还不停问：“殿下，这个力道行不行？这里酸不酸？”

　　周予不答，只把头往软枕上一靠，像在由着他伺候，又像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手，朝谢兰因脸上摸去。

　　她的手指很凉，从谢兰因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最后停在他的下巴尖上，猛地一抬，把他的脸掰向自己。

　　“谢世子。”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恶毒，“你很喜欢被本宫磋磨，是不是？”

　　谢兰因被迫仰着脸，看着她，眼底有欲，有疼，也有几分认命般的痴。

　　“殿下将来是我的妻子。”他说，声音微哑，“怎么对我，我都甘之如饴。”

　　周予轻嗤一声，手指一甩，把他的脸甩到一边。

　　“无趣。”她说。

　　南柯恰在此时递上帕子。周予接过，在方才碰过谢兰因的那只手上慢慢擦了两下，随后手一扬，把帕子丢回了南柯怀里。

　　南柯接住，低声道：“谢世子，殿下该歇了。请回吧。”

　　谢兰因从地上站起来，膝上的衣袍都皱了一片。他看了南柯一眼，又看向周予，终究还是道：“那我明日再来。嫁衣的事，殿下不用操心，我会安排。”

　　周予没应，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谢兰因走后，南柯把帕子叠好，放进袖中。他没有说话。周予偏了偏头，像在听他的动静。

　　“你今日怎么不说话？”她问。

　　“属下没什么好说的。”南柯道。

　　“吃醋了？”周予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南柯拿着换好的温水走回她身边，半跪下来，替她重新净手。他的动作很轻，声音更轻：“属下没有资格吃醋。属下只知道，婚礼越近，属下越要把殿下护好。”

　　周予没接话。她的手被南柯用帕子包着，一点一点地擦。那动作和方才她擦谢兰因时完全不同，慢，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她忽然道：“等本宫真嫁了他，你还要在本宫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南柯的手停了一下。

　　“属下哪里都不去。”他说。

　　周予便不说话了。她闭上眼，像睡着了。只有南柯知道，她清醒得很，清醒得能听见外头风声里，那场婚事正一天一天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