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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赐婚 大殿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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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灯火如昼。
谢兰因扶着周予跨进殿门时,满殿的声音像被人猛地按下了。无数道目光落过来,有惊讶,有探究,有窃窃,有艳羡。那位刚刚灭了凉国的少年将军,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位瞎了眼的长公主,一步一步,走向殿中。
“宁安给皇兄请安。”周予在殿中站定,声音轻而软,像一片薄薄的雪,落在所有人耳中。
皇帝从龙椅上望下来,目光在她与谢兰因之间停了一瞬,笑道:“阿予不必多礼。今日是庆功宴,你身子弱,快入席。”
“谢皇兄。”周予福了福身。
谢兰因扶着她,往席间走。他把她安置在自己身侧的位置,又亲自替她铺好软垫,摆正碗筷。那动作殷勤得近乎刻意,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从今夜起,能站在长公主身边的,是他谢兰因。
南柯站在周予身后,沉默得像一尊影子。
宴席开始,丝竹声起。有人上前敬酒,有人高声说笑,有人借着酒意朝谢兰因连番恭维。什么“少年英雄”,什么“北境柱石”,什么“凉国一役,青史留名”。谢兰因一一应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到周予身上。
周予没怎么说话。
南柯像往常一样半跪在她身侧,为她布菜、喂汤、递水。他做得极自然,周予也受得极自然。两人之间像有一道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谢兰因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也拿起公箸,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周予唇边:“殿下,这个不错,你尝尝。”
周予微微偏了偏头,像在分辨那菜的位置。
“世子,你现在做这些,于礼不合。”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旁几席都听清,“本宫与你,名分未定。你这样,会叫人看轻了你。”
谢兰因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周围有低低的笑声。不知是笑他自讨没趣,还是笑他竟连个内侍的活都抢不过。谢兰因把菜放回自己碗中,勉强笑了笑:“殿下教训得是。”
南柯全程没抬眼,只把一勺温汤稳稳送到周予唇边。
酒过三巡,谢兰因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央,一撩袍角,朝上首跪了下去。
“陛下。”他的声音很大,像用尽了这半生所有的勇气,“臣谢兰因,以灭凉之功,求娶宁安长公主为妻。求陛下赐婚!”
满殿骤然一静。
皇帝看着他,像并不意外,只慢慢道:“谢卿,你可想好了?阿予身子不好,性子也倔。你娶她,便要担得起这一世。”
“臣担得起。”谢兰因抬头,目光炙热,“臣从北境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求陛下。臣什么都不要,只要殿下。”
殿中有人感叹,有人掩口,有人看周予,有人看南柯。
周予坐在席间,青绸覆眼,面无波澜。
过了片刻,她慢慢开口:“本宫嫁。”
谢兰因猛地回头看她,眼中狂喜。
“但本宫有三个条件。”周予说,声音不大,却像一盆水,把满殿的喧闹都浇冷了。
她偏了偏头,面朝谢兰因的方向,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楚。
“第一,成婚后,本宫仍住公主府。谢世子,入公主府住。本宫不搬。”
殿中有人倒抽了口气。
“第二,南柯仍是本宫的贴身内侍。本宫用惯了。他的事,本宫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
谢兰因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第三,公主府的事,本宫说了算。谁管家,谁用人,世子都不许问。”
她说这最后一条时,语气仍是那样轻飘飘的,却像一柄刀,直直抵在了谢兰因的喉间。
“谢世子若觉得委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满殿的目光,全落到了谢兰因身上。
他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那少年的傲气、将军的刚硬、男人的占有欲,在她这三个条件面前,全像被按进了泥里。
可他还是开了口。
“我答应。”
他说,声音很沉,像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押了出去。
周予唇角微弯,那弧度极浅,浅得只有南柯看见。
“还有,”她又道,声音重新软了下来,像刚才那个提条件的女人不是她,“婚期,就定在明年春天。本宫不喜欢这么冷的天。”
她顿了顿,又补道:“正好,也让谢将军歇一歇。打了大半年仗,总该好好过个年。”
谢兰因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都听殿下的。”
上首,皇帝看着她,也看着他这个妹妹身边的南柯,沉默了几息,终是道:“既如此,朕便赐婚。明年三月,为宁安长公主与镇北将军府世子完婚。”
“谢陛下。”谢兰因重重叩首。
殿中响起一片恭喜声。有人贺谢兰因,有人贺周予。那些声音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予端坐席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她抬起手,南柯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她站起来,朝谢兰因的方向欠了欠身,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
“谢世子,愿你,莫负本宫。”
谢兰因连声说:“必不负殿下。”
南柯扶着她,穿过那些道喜的人群,慢慢往殿外走。
身后,谢兰因被人簇拥着,像这天下最得意的人。
可只有南柯知道,她袖中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他的手腕。
她怕。
可她赢了。
用一场婚姻做局,把整个镇北将军府,牢牢按在了她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