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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更衣 庆功宴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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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那日,谢兰因早早便来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玄红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整个人像被满城的风光镀了一层光。天还早,公主府的下人们正轻手轻脚地穿行,他大步进了内院,还没到内殿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极轻的水声和衣料摩挲声。
“殿下,该换衣了。”是南柯的声音。
谢兰因的脚步顿住了。
内殿的门半掩着。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里面一角。南柯正扶着周予站在更衣屏前。周予只着了中衣,青绸未覆,散着发,背对着门口。南柯取来一件玄青织金的宫装,轻轻抖开,先替她穿上左袖,又绕过身后,将右袖仔细套好,再转到她跟前,半跪着替她系腰封。
他的动作又轻又稳,像做过一千遍、一万遍。谢兰因站在门外,看着南柯的手环过周予的腰,看着她顺从地抬手、转身、低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谢世子。”周予的声音忽然响起,又淡又冷,“既然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外偷看,不像是将门公子的做派。”
谢兰因忙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殿下,我……”
“站在那儿。”周予说,没回头,“多看,少说。”
谢兰因只得立在一旁。
南柯仍在继续。他替周予束好腰封,又扶她到妆台前坐下。他先取了青玉梳,替她把长发一绺一绺地通顺,再挽成高髻,用几支墨玉簪子固定妥当。然后他拿过眉笔,极轻地替她描了描眉,又用指腹蘸了淡淡的口脂,点在她唇上,慢慢晕开。
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谢兰因的瞳孔也缩了一瞬。
“学会了?”周予忽然问。
谢兰因一怔,随即道:“以后这些事,我来做。”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从铜镜里照不出来,只落进南柯眼里。
“本宫信世子。”她说,声音轻而懒,“所以让你多看多学。本宫身边,不养眼高手低的人。”
谢兰因抿着唇,没说话。南柯已经替她系上新的青绸,那青绸与衣裳同色,遮住她的眼,也遮住了她所有神情。
“殿下,今日入宫的车马已备好。”南柯低声道。
“知道了。”周予说,而后朝谢兰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世子,扶本宫吧。”
谢兰因几乎是小跑上前,接过她的手。南柯退后一步,看着他们出了内殿,才慢慢跟上去。
马车很大,南柯本要随车外伺候,周予却突然道:“南柯,今日你不必跟了。让谢世子服侍本宫。”
南柯脚步一顿,低低应了声:“是。”
谢兰因扶周予上车时,车帘落下来,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南柯站在车边,看着马车向前驶去。车里很快传出谢兰因压不住的、带着笑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那笑。
而车里,周予靠在软垫上,青绸覆眼,面朝着车壁。谢兰因跪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要喝水?还是想吃点什么?今日庆功宴,我让宫人单独备了殿下爱吃的。”
“不必。”周予说。
“那殿下可冷?我把自己的大氅给殿下披着。”谢兰因又道。
“不冷。”周予说。
谢兰因也不恼,只笑:“那殿下闭一会儿。等到了宫门,我叫殿下。”
周予没说话,只把头往车壁上一靠,像倦极了。谢兰因便不再作声,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车到宫门时,天已黑了下来。宫门口灯火通明,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谢兰因先跳下车,又转身扶周予下来。周予的脚刚落地,便听见南柯的声音从车旁极轻地传来:“殿下。”
她偏了偏头,南柯已经站在她身后半步。
“说好让你别跟了。”周予低声道。
“属下不放心。”南柯说。
周予没再赶他。
谢兰因看了南柯一眼,没说什么,只更紧地扶住周予,往宫门里走。他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像是要告诉所有人,今日站在她身边的,是他谢兰因。
周予没躲,也没靠过去。她只是走得很慢,很稳,像踩在一条只有她自己知道通往何处的路上。
身后,南柯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她的影子。
这一夜,庆功宴上,谢兰因是主角。
而周予,是那个站在主角身边,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的、看不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