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47、宫宴 除夕宫宴，

　　除夕宫宴，周予如期而至。

　　这一回，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席间，南柯半跪在她身侧，夹菜、喂汤、递水、擦手。周予端坐着，一动不动，像尊被精心供奉的像。她不用自己动一根手指，连眼神都不必给一个。南柯便知道何时该夹哪道菜，何时该递茶，何时该替她拢一拢被炉火映得发亮的大氅。

　　满殿的人看在眼里，面色各异。

　　有人习以为常，有人皱眉不语，有人窃窃低语。自秋猎之后，朝中早传遍了长公主和那位内侍形影不离的话。可亲眼见着她这样旁若无人，仍叫不少人如坐针毡。

　　终于，一位老臣放下酒盏，拱了拱手：“殿下既然与谢小将军有了婚约，老臣以为，有些事还是该注意些分寸。毕竟将军府的脸面，也是皇家的脸面。”

　　殿中静了几分。

　　周予的手正被南柯用热帕子裹着，一根一根地擦。她没动，只微微偏了偏头，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蠢话。

　　“婚约？”她轻笑一声，那笑像风从冰面上滑过，“本宫何时与谢兰因定了婚约？不过一句口头约定，怎的到了大人口中，倒像本宫已经嫁进谢家了一般？”

　　那老臣脸上一僵：“可外头都传……”

　　“外头传的，和本宫说的，大人信哪个？”周予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刀片贴着耳膜刮过去，“本宫与谢世子之间，成与不成，还两说。即便将来本宫真应了这桩婚事，谢兰因都不介意本宫身边有南柯，倒不知各位大人，替本宫急什么？”

　　她说这话时，正从南柯手中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姿态慵懒而坦然。

　　南柯依旧跪在她身侧，面上平静，像这些话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每说一次“不介意南柯”，他心里那点暗火，便往上蹿一寸。

　　席间一时无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年轻女眷笑着打圆场：“殿下眼光一向好。这内侍生得俊，又细心，谢小将军更是少年英雄，军功卓著。殿下身边有这样的人，自然瞧不上旁的了。”

　　周予听了，唇角微勾，语气懒散：“本宫相中的人，能差吗？”

　　那女眷忙陪着笑，不敢再多说。

　　可暗处仍有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蝇，嗡嗡地绕着。

　　周予的耳朵极灵。她听见了。有人在说“伤风败俗”，有人在说“与下人为伍，成何体统”，还有人压着声说“这哪里还像个公主”。

　　她没动，只是慢慢把茶盏递回给南柯。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各位大人既然这么喜欢在背后嚼本宫，不如上前来说。”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块冰砸进了湖心，满殿皆惊，“本宫不过是用个贴心的人，吃几口他喂的饭，喝几口他端的茶，你们便觉得刺眼。那本宫倒想问问，诸位大人府上，三妻四妾，通房成群，夜里做的那些事，就比本宫体面了？”

　　她的脸朝着殿中，青绸覆眼，却像能把每个人的脏心烂肺都看穿。

　　“本宫再不堪，也不过是让个人近身伺候。你们呢？哪个府里没有打死过婢子？没有发卖过妾室？没有在外头养着连族谱都进不去的野种？你们若真这么讲究礼仪廉耻，不如先把自家后院翻给本宫看看！”

　　满殿死寂。

　　那几位方才还交头接耳的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半句也回不出。

　　南柯跪在她身旁，看着她，心里像有把火在烧。那不是怒，是敬，是疼，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殿下，又在一个人和整个朝堂对着干。

　　而他能做的，只有把背挺得比她更直，让所有人看看，她不是一个人。

　　“南柯。”周予忽然唤他。

　　“属下在。”他低声应。

　　“给本宫再盛碗汤。”她说，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便过了。

　　“是。”南柯应下，端过汤碗，稳稳地盛了半碗，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周予低头喝了。

　　满殿的人看着她，再无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她不是来吃年夜饭的。

　　她是来告诉所有人——别管她的事。尤其，别管南柯的事。

　　这一夜，她吃得不多，却把这满殿的“体面人”，一个个堵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