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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封信 秋猎结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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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结束回府后,日子像又被按回了原来的模样。
周予依旧每日听南柯读书,偶尔去后园坐坐。那架秋千上已经落了薄薄的黄叶,南柯每日清晨都去扫一遍,再铺上软垫。周予嘴上不说,心里却受用。
谢兰因的第二封信,是九月末到的。
南柯从门房手里接过信时,秋风正卷着院中枯叶打旋。他站在廊下,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折回内殿。
“殿下,谢将军又来信了。”他说。
周予正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那串冷玉珠子。闻言也不意外,只道:“念。”
南柯拆开信。那信纸比上一回更厚,字迹也更密,落笔的人像憋了一腔子话,不知从何说起,便只管往上堆。
“宁安公主亲启。”他开口,声音平而低。
“臣谢兰因,于北境军前再拜。自离京至此,已近半载。北地入秋早,夜风如刀。臣每夜巡营,望着南边,总觉能看见京城的灯。其实臣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殿下。”
南柯顿了一下。
周予没说话,只把玉珠在指间轻轻拨了一圈。
南柯继续念:“战事尚顺。凉军士气已衰,我军已过渭水北岸,粮道渐固。若无大雪封路,冬前当可再下一城。臣不愿久战,想早归。想回去见殿下。”
“北地已降霜,臣已换上冬甲。殿下畏寒,京中想来也已冷了。请殿下多加衣裳,勿要吹风。臣不在京中,不能亲为殿下披衣,甚憾。”
念到这里,南柯的声音已低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信纸下段,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臣自知出身武家,粗陋少文,说这些许是冒昧。可臣还是要说。臣心仪殿下,不止为那纸婚约。待臣凯旋,必以正妻之礼迎殿下入府。日后一切,臣亲自来。殿下用膳,臣来侍奉;殿下出行,臣来扶;殿下的青绸,臣来系。臣不愿那内侍再近殿下半步。”
南柯念完,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梧桐的声音。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可他面上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军报。
周予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像从鼻子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凉。
“本宫以为,谢兰因只是个会跪地擦鞋的莽夫。”她说,语气里难得多了两分兴味,“没想到,打起仗来还真有几分本事。半年,就快打到凉都脚下了。”
南柯没接话。
“这信,倒也不全是酸腐。”周予慢慢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他若真能破了凉都,倒也不算本宫白费这半年心思。”
她偏过头,面朝南柯的方向。
“回信。”她说。
“是。”南柯起身去拿纸笔。
“第一,让他用心打。凉国一日不破,就别想回京。第二,本宫身子很好,用不着他三番五次叮嘱。第三——”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让他少写这种黏黏糊糊的话。本宫不爱看。”
南柯提笔,一字一句地写。
写到“少写这种黏黏糊糊的话”时,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才又落下去。
“最后,老规矩。”周予说。
南柯在信末写下:“公主亲言,南柯代笔。”
他放下笔,将信纸上的墨迹吹了吹,折好,封上。
周予靠在窗边,忽然道:“他信里说,日后一切,他亲自来。”
南柯抬头看她。
“你信吗?”周予问。
南柯沉默了一下:“属下信不信,不重要。”
“本宫不信。”周予说,声音又冷又轻,像北风从窗缝里漏进来,“这世间,最不能信的,就是男人上战场前写的信。”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若真能破了凉都,再战死沙场,本宫倒不介意为他哭一哭。”
南柯没说话。
周予偏了偏头,像在听他的呼吸,又像在听窗外越来越近的秋雨声。
“谢家军功越大,将来倒的时候,才越好看。”她轻声道,像在自言自语,“南柯,本宫让你安插的人,都进北境了吗?”
“已经进去了。”南柯低声道,“第一批十二人,有的进了粮草营,有的入了谢字营,还有两个被分到了中军文书处。都站稳了。”
“好。”周予说,“让他们先别动。好好替谢家打这一仗。等仗打完了,回来领功的,就是本宫的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又淡又寒,像秋夜屋檐上结的第一层霜。
“到那时,本宫再告诉谢兰因,他到底是在替谁卖命。”
南柯看着她,心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沉,又烫。
他低声道:“属下会办好。”
周予没再说话。窗外的秋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像要把整座京城都洗上一层寒。
而那封信,已经被人送去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