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41、围场 第二日天未

　　第二日天未亮透，南柯便进了内殿。

　　周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青绸还没覆上。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偏了偏头。

　　“殿下，该起了。”南柯轻声说着，先倒了温水，将帕子浸软，替她擦脸、净手。又扶她到妆台前坐下，替她梳发、上妆、选衣。今日是秋猎，他挑的是一套玄青窄袖骑装，利落又轻便。

　　“属下今日会寸步不离殿下。”他一边替她系上腰封，一边低声道。

　　周予“嗯”了一声，任他摆弄。

　　到了围场，天已大亮。营地扎在一片开阔的草坡上，各色旌旗猎猎翻卷，远处马嘶人喧，好不热闹。周予的车辇一到，便有不少人迎上来请安。有官眷，有武将，有想攀谈的，有想看热闹的。

　　南柯一一替她挡开，只留出半步的距离。有人凑得太近，他便上前一步，沉声道：“长公主疲乏，改日再叙。”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叫那些人不敢再上前。

　　周予脸上连敷衍的笑都欠奉，只由他扶着，慢慢往御帐方向走。

　　皇帝正在御帐前与几位大臣说话，见她来了，亲自过来几步：“阿予，你身子弱，怎么也来了？”

　　周予福了福身，声音轻而软：“皇兄亲下的帖子，臣妹不敢不来。再说，这秋猎热闹，臣妹在府里也闷得慌，想来沾沾大家的喜气。”

　　皇帝见她脸色尚可，也笑了：“好，来了就好。你且去帐中歇着，等午后开猎，朕让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谢皇兄。”周予柔声应下。

　　南柯扶着她往营帐走。公主府的帐子被安排在营地东边，离马道最远，背靠一片矮丘，风声不烈，营帐也僻静。进了帐，南柯先检查了一遍，才扶她坐下。

　　“这帐子好。”周予说，“僻静，风也小，能听见外头，却不用对着那么多人。”

　　南柯替她倒了盏温水：“属下提前让围场的人调的。此处背风，离马道也远，殿下若不想出去，就在帐里歇着。”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又密又响，像有大队人马从远处奔来。周予的手猛地一颤，茶盏跟着晃了一下。

　　南柯已经半跪到她面前，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殿下莫怕，是远处在跑马，不是冲咱们来的。”

　　周予没说话，只侧耳听了一会儿，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下来。

　　“本宫想吃点热的。”她忽然说。

　　“属下去给殿下取。”南柯起身，“帐外留了两个人。殿下有事，唤一声便是。”

　　他出了帐，往膳房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听见几个官员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长公主和谢小将军的事，只怕今年就能定下。”

　　“北境那边捷报频传，凉都一旦破了，谢家班师回京，正好双喜临门。”

　　“这位长公主也是厉害，眼盲心不盲，竟攀上了镇北将军府。”

　　南柯脚步未停，像没听见一样从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可他攥着食盒的手，指节紧得发白。

　　等他端着热汤和几样小点回到帐中，周予正坐在软垫上，脸朝着帐外，像在听那风声里偶尔传来的弓弦响。

　　“外面怎么说？”她忽然问。

　　南柯把吃食一样样摆到她面前：“没说什么。无非是些恭维话，说殿下和谢将军好事将近。”

　　周予轻嗤一声：“本宫还没点头，他们倒替本宫把日子都看好了。”

　　她拿起南柯递来的勺子，慢慢喝了一口汤。

　　“南柯。”她忽然道。

　　“属下在。”

　　“等谢兰因回来，本宫兴许真会应下那桩婚事。”她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本宫不会留他。等本宫拿到想要的，他与谢家，也就没有用了。”

　　南柯没说话。

　　周予放下汤勺，偏过头，面朝他的方向。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冷血？”

　　“属下没有。”南柯低声说。

　　“本宫就是冷血。”周予道，语气又轻又冷，“这世道，不冷血的人，活不下来。你跟着本宫，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本宫不会放你走。”

　　南柯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烫。

　　“属下也没想走。”他说。

　　周予没再说话，只慢慢朝他伸出手。南柯会意，扶她站起来。

　　“外头风小些了。”周予说，“陪本宫去那矮丘上走一走。本宫想听听这围场里的风。”

　　南柯应下，替她披上披风，扶着她出了帐。远处，秋日的草坡在风里翻着金色的浪。周予走在他身侧，步子很慢。他没催，只稳稳扶着她，像扶着一整个摇摇欲坠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