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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来信 入夏后,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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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北境捷报频传。
谢兰因的第一封信,是跟着军报一起进京的。南柯从门房手里接过信时,信封上“宁安长公主亲启”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像要把那一腔心意都压在笔尖下。
他盯着那字看了几息,才转身往内殿走。
周予正坐在窗边,听风穿过新换的湘竹帘。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偏了偏头:“谢兰因的信?”
南柯脚步微顿:“殿下怎么知道。”
“除了他,这京城里没人会给本宫写这么勤。”周予说,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午后的倦懒,“念。”
南柯拆开信,在她身侧坐下。纸页被风吹得轻响,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上面那些字,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宁安公主亲启。”他念道,声音低而平。
“臣谢兰因,自北境军前顿首。入夏以来,军马三渡渭水,与凉军接战七回。我军斩敌三千,夺回失城两座。北境诸将,无不感念殿下雪耻之名。臣每披甲上阵,心中所念,唯殿下安否。北地风沙粗粝,帐中常寒,若能得殿下一字半句,胜添万军之火。盼殿下珍重贵体,勿为臣忧。待破了凉都,臣必亲提酒壶,赴公主府,与殿下共饮。”
他念完,殿中静了片刻。
周予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脸,面朝窗外,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
过了几息,她忽然嗤笑一声。
“蠢货。”她说。
南柯捏着信纸的手微微一紧。
“替本宫去送死,还念着本宫的身子。”周予的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他倒真是忠心,快赶上你了。”
南柯没接话。他知道,她不是在夸谢兰因。
可她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胸口。
他低低应了一声:“属下不敢与谢将军相比。”
“本宫也没让你比。”周予说,声音又懒又凉,“回信。”
南柯拿过笔墨,在案上铺开素笺。
“怎么写?”他问。
周予偏了偏头,像在斟酌,又像根本懒得斟酌。
“第一,让他好好打凉国。仗打赢了,回来就成婚。第二,本宫身子很好,用不着他挂心。本宫还没嫁过去,不必拿那套夫妻恩爱的腔调来烦本宫。”她顿了顿,语气更淡了,“落款写上,公主亲言,南柯代笔。”
南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公主亲言,南柯代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八个字里的分量。
“怎么,不愿意?”周予问。
“属下愿意。”南柯说。
他重新蘸了墨,一笔一画,写得极慢。窗外有风从竹帘间漏进来,吹得他袖口轻轻翻动。那信上的字,比他平日写给自己的任何东西都更端正,也更沉。
“宁安长公主示谢小将军:军中辛苦,本宫已闻。战事未平,勿以私心相扰。凉国一日不灭,本宫便一日不嫁。盼将军以战功为重,他日凯旋,自有交代。本宫安好,勿念。”
他停了一下,在信末写上那几个字。
“公主亲言,南柯代笔。”
墨迹未干,泛着湿润的光。
周予伸过手来,南柯便把信纸递到她指尖旁。她没去碰,只轻轻“嗯”了一声。
“封上,送出去。”她说。
南柯折好信,封进浆糊和火漆里,起身走到门口,交给廊下候着的小厮。
他转身回来时,周予仍坐在窗前,像在听风。
“南柯。”她忽然唤他。
“属下在。”
“你今日,话比平时少。”
南柯没说话。
“不高兴?”周予偏了偏头,青绸覆眼,像在“看”他,“因为那封信?”
“属下没有。”南柯说。
“你有。”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软,像风吹过水面,“本宫听得出来。你念他信的时候,牙关都紧了。”
南柯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谢将军的信,写得很好。”
“好吗?”周予轻嗤一声,“全是些酸腐词句,也就哄哄那些没见过血的小姑娘。”
她忽然朝南柯伸出手。
“过来。”她说。
南柯上前两步,半跪在她面前。
周予的手落在他肩上,顺着他的衣襟慢慢往下,碰到他胸口时,停住了。
那里,心跳又快又重。
“你也会为这种事心酸?”她问,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密语。
南柯的喉结滚了滚,没应。
“本宫只信你。”周予说,手指极轻地点了点他的心口,“这些信,本宫让他写,他才能写。可本宫要谁念,你比谁都清楚。”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窗边,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南柯却还跪着,心像被温水泡过,酸得发疼,又软得发颤。
他低低道:“属下永远站在殿下这边。”
周予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尾音被风卷走了。
而南柯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封信,都将由他念出,也由他代笔。
他只能写“勿念”,却把自己的心,也一并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