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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入夏的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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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头一场雷雨,选在午夜砸了下来。
没有预兆。前半夜还热得发闷,周予只盖一层薄被,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实。子时刚过,天边忽然滚过一道闷雷,像有辆破车从云层上隆隆碾过,紧接着白光一闪,将整个内殿照得惨白。
周予猛地坐了起来。
那光太亮了,像从窗缝、门隙、帐子里钻进来,隔着青绸都能烧进她眼里。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锤,而后那雷声才追着光杀到,“轰”地一声,劈在屋顶正上方,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
“南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从喉咙里生生撕出来的,混着雷声,在殿中炸开。
没人应。
雨已经泼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瓦上,像有千万只手在拍打。周予慌了。那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又爬了上来,和七年前凉国牢里的雨夜一模一样。
“南柯!你给我过来——!”
她一边喊,一边掀被下床,赤着脚,跌跌撞撞地朝外间摸去。她的手在黑暗中乱抓,碰倒了烛台,带翻了矮几上的药盏,碎瓷在地面上炸开,她一脚踩上去,脚心被划了一道,疼得她整个人一缩,却仍不敢停。
“南柯……南柯你在哪儿……你又扔下本宫……”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浑身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她摸到门框,正要往外冲,门却从外面开了。
他不在。
那个本该雷打不动守在她床边的人,不在了。
她的手终于摸到了门框,人却撞在门上。她不管,拉开门就往外撞,嘴里翻来覆去只剩那两个字:“南柯……南柯……”
雨气扑面而来,冷得她一激灵。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雨里冲了回来,衣袍尽湿,带着一身潮气停在她面前,几乎是跌撞着跪下来。
“殿下!”
是南柯的声音。
他握住她乱挥的手,掌心里全是雨,可那一点温度,却比什么都真实。
周予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往他身上软下去。她的另一只手还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不重,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你去哪儿了?”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从喉咙里慢慢爬出来的,“本宫喊你了。本宫喊了很多遍。”
“属下去了偏院查窗。今夜风急,有几扇旧窗被刮开了。”南柯声音很低,像做错事的孩子,“是属下不好,没跟殿下说。”
“本宫以为你走了。”周予说,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得像被雨打湿的纸,一碰就破,“本宫以为,你也不要本宫了。”
南柯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他再顾不得什么规矩,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属下没有走。属下就在府里,就在殿下身边。”他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说,“是属下来迟了。殿下罚属下吧。”
周予没说话。
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肩头。她的身子还在抖,像所有恐惧到了最后,只剩这一点停不下来的颤。
“本宫很怕。”过了很久,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年在凉国,也是这样的雨,这样的雷。他们就是那时候进来的。”
南柯浑身一僵。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谁。
他没说话,只把手臂收得更紧,像要用自己整个人,替她挡住那七年前的雷声。
“南柯。”周予唤他,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命令都让他心颤,“以后打雷,你哪儿也不准去。”
“属下哪儿也不去。”南柯说,字字都像在发誓。
周予慢慢松开他的衣襟,由他扶着,回了内殿。南柯替她擦净脚心的血,上了药,又将她安顿回榻上。她没躺下,就那么靠坐着,手还攥着他一截湿袖子。
“你衣裳湿了。”她说。
“无碍。”南柯说。
“去换了。”她说,停了停,又补一句,“换好就回来。”
南柯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声“是”,起身去外间换了干衣,又打来热水,替她把踩过碎瓷的脚重新裹好。
周予由着他弄,一直没松开他的衣角。
她不再骂了,也不再推他。她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像一只在雷雨夜里终于找回了巢的鸟,蜷在他身侧,连呼吸都轻了。
“殿下睡吧。”南柯低声说,“属下一整夜都在这儿。”
周予“嗯”了一声,慢慢躺下。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袖子,像握着一根从岸上垂下来的绳。
雷声又响了几回,一回比一回远。
她没有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