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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交易
赏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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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后不过三日,谢兰因又来了。
这一回他没递帖,直接站在公主府大门外,从午后一直等到天黑。门房来报时,周予正由南柯服侍着用晚膳,闻言只“嗯”了一声,像听见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让他进来。”她说。
谢兰因被领进偏厅时,周予刚撤了碗碟,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那串冷玉珠子。南柯站在她身后,正用热帕子替她擦手,一根一根,擦得极细致。
“谢公子。”周予开口,连头都没抬,“本宫这公主府,一没珍馐,二没美色,三没你要的风花雪月。值得你三日两头地跑吗?”
她的声音懒懒的,像在赶一只绕灯的飞蛾。
谢兰因没坐,只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南柯替她擦手,看着她连指尖都愿意交给那个内侍,他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殿下。”他忽然一撩袍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南柯动作微顿,没回头。
“谢某愿为殿下做任何事。”谢兰因说,字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端茶、擦鞋、挨打、受罚,殿下要怎样都行。只求殿下别再这样把我往外推。”
周予轻笑了一声。
那笑又轻又软,像一条蛇从冰上滑过。
“本宫以为,谢世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真是个痴情种。”她慢慢坐直了身子,面朝他的方向,青绸覆眼,似笑非笑,“你可知,本宫在赏花宴上做的那些,就是想让你们这些人知难而退。”
“谢某没退。”谢兰因说。
“本宫看见了。”周予道,语气渐渐淡下来,“你不退,那你家里呢?镇北将军府,就由着你一个嫡子,在本宫这瞎眼公主面前一跪再跪?”
谢兰因抬头看她,目光灼灼:“家父知我心意,不会阻拦。”
“好。”周予说。
她顿了一下,像在掂量这一句“不会阻拦”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本宫便跟你谈一桩事。”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压过来,“本宫这双眼睛,是在凉国坏的。凉国王庭不灭,本宫心头那口血,就一日不干。”
谢兰因神情一凛。
“你是武将之子,该知道本宫在说什么。”周予继续道,每个字都咬得极清,“凉国近年国力渐弱,北境又时有摩擦。镇北将军若想打,缺的不过是一个名头,一个让朝廷无话可说、让天下人拍手称快的名头。”
她偏了偏头,面朝他的方向。
“本宫,可以给你这个名头。”
谢兰因的呼吸微微重了。
“殿下是要我镇北军……”
“本宫要你父亲提兵北境,踏平凉国王庭。”周予说得极慢,像在把刀一寸一寸送进鞘里,“事成那日,本宫嫁入谢家。在此之前,本宫不会点头,也不会再给你们任何许诺。”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南柯站在她身后,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殿下此言当真?”谢兰因问,声音压着,像怕惊散了什么。
“本宫何曾拿自己的婚事开过玩笑?”周予淡声道,“何况,将军府若灭了凉国,那便是大周北境近十年来最大的军功。到时加官进爵、名震天下,谢家不亏。”
谢兰因缓缓站起身来,朝她深深一揖。
“谢兰因,领命。”他说,“也请殿下信我,凉国王庭不破,谢某不归。”
周予没再说话,只抬了抬手指。
“去吧。等你父亲入京请命之日,再来见本宫。”
谢兰因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南柯,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门开了一瞬,夜风灌进来,带着院中不知名的花香。
周予这才慢慢靠回软榻,像被抽去了力气。
“南柯。”她唤。
“属下在。”
“你猜,谢家多久会入宫请命?”
南柯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出半月。”
“本宫也觉得。”周予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世上,哪有不想打仗的将军。”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凉。
“本宫把自己的婚事,卖了个好价钱。”
南柯站在暗处,静静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是高兴。她是在用自己的后半辈子,去换凉国那些人的命。
可她不知道,她说“嫁入谢家”那四个字时,他站在她身后,心像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你是她的内侍,是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