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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赏花 暮春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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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京中贵女设了场赏花宴,帖子三催四请地送到公主府。周予本不想去,可南柯说,谢兰因也会去。
她便去了。
这一日的周予,穿了一袭黛蓝宫装,外头罩着烟色披风,眼上青绸换成了深灰,像要融进花影里,又像从花影里走出来的鬼。她到得不算早,满园子的人已经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见她来了,顿时都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有畏,有惧,有热,有酸。
谢兰因今日穿得比上回更张扬,银冠束发,朱色腰封,衬得人如庭中玉树。他远远看见周予,便朝她走了过来,步子很快,像怕被人抢了先。
“殿下。”他抱拳行了个半礼,声音压得低而柔,“园子西边花最好,谢某为殿下引路吧。”
周予脚步未停,只由南柯扶着,慢慢往前走,像根本没听见。
谢兰因也不恼,只跟在一旁,落后一步半,目光落在周予侧脸上,片刻不离。南柯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周予往自己身侧又护紧了半寸。
一路上,不少人上前请安、搭话。有世家女,有官眷,也有和谢家交好的武家子。周予统统不冷不热,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连头都不偏一下。她越是这样,围上来的人反倒越多。
谢兰因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见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一个个跟闻到血味的猎犬似的,抢着端茶、递扇、说些笨拙的漂亮话。有人为凑近一步,竟差点把别家小姐绊倒。有人借着“问安”故意去碰南柯手里的伞,只求周予能朝自己的方向转一下头。
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周予要的就是这个。
走了一半,她停下步子,对南柯道:“本宫乏了。找个清静地方。”
南柯应下,扶着她进了湖边一座小亭。亭中早已铺了软垫,南柯将披风解下,替她披在肩头,又取了暖手的小炉放进她掌心。
“亭子里凉,属下让人再送盏热茶来。”他说。
“不必你亲去。”周予道,“这满园子的人,不是都想伺候本宫吗?”
南柯会意,退到一旁站定。
这话像一枚鱼饵,刚撒下去,就有人咬了钩。
先是位穿青竹纹锦袍的年轻公子,端着一盏热茶进来,笑得斯文:“殿下,这是今年的新茶。请殿下尝尝。”
周予没接。
那人便把茶往前又递了递:“殿下,茶要趁热——”
周予忽然抬手,指尖在杯壁上一碰,然后猛地将茶盏往回一推。
那整盏热茶,不偏不倚,全泼在了那公子胸前。
“太烫。”周予说。
那公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涨得通红,胸口还冒着热气。他张了张嘴,像要发火,又生生忍了下去:“是、是在下疏忽……”
“换做南柯,这杯茶和水,早就全泼在他自己身上了。”周予说,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发寒,“本宫要的是能伺候本宫的人,不是端杯茶都拿不稳的废物。”
那公子面红耳赤,退下去时,手都在抖。
没多久,又有人凑上来。
这回是个圆脸姑娘,蹲下身,掏出帕子要替周予擦鞋上的灰。她动作极快,帕子还没碰到鞋面,就被周予一脚踹在了肩上。
“你也配。”周予冷冷道,连头都没低一下。
那姑娘被踹得跌坐在地,眼眶登时红了,又羞又怕,连哭都不敢出声。
南柯站在一旁,眼帘低垂,没有动。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今日的周予,这是她惯常的那把刀。她要把这些人的脸面,一刀一刀,全剐在众人面前。
“本宫不是来赏花的。”周予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亭外看热闹的人听见,“本宫是来让你们看清的。本宫是瞎子,是疯子,是脾气坏到连杯茶都容不下的人。你们若上赶着来伺候本宫,就要做好被本宫泼、被本宫骂、被本宫踹的准备。”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道极冷极浅的弧。
“本宫不是什么人都嫁。想进本宫府里,先来替本宫端三天茶。端得稳,再来跟本宫说‘风骨’。”
亭外一片死寂。
谢兰因站在人群最前,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见南柯垂手站在周予身后,像一柄归了鞘的刀,温顺而沉默。可那温顺里,有一种叫他心口发闷的笃定。
那一脚,踢的是别人。
可谢兰因知道,周予是在告诉他:你要想站到她身边,先看明白,南柯是怎么站的。
赏花宴还没散,周予便起身走了。
南柯扶着她,穿过满园繁花和那些复杂的目光,慢慢朝府外走去。
“谢兰因今日气得不轻。”南柯低声道。
“气有什么用。”周予说,语气又懒又凉,“他若连这都受不住,也不配替本宫去动凉国。”
南柯没说话。
他知道,今日这满园的人,不过都是她的靶子。
而她真正要逼的,从头到尾,只有谢兰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