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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试刀 #入春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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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的公主府,连风都像从旧冰里刚化出来的,潮而凉。
周予终于松口,愿意见谢兰因一面。
那日午后,南柯亲自把人请进了偏厅。谢兰因一身竹青常服,发束银冠,腰悬短佩,通身的将门气度。进了门,先朝上首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不失恭敬:
“谢兰因见过长公主殿下。”
周予靠在软榻上,青绸覆眼,身上是一件极素淡的烟灰春衫。她没叫他起,只偏了偏头,像在听他的呼吸。
“本宫听过你。”她开口,声音懒懒的,像在逗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鸟,“镇北将军府的嫡子。宫宴上,本宫闹成那副样子,你不怕?”
谢兰因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谢某若怕,今日便不会来。”
“倒是会说话。”周予笑了一声,朝南柯抬了抬手指,“赐座。再给本宫盛碗汤来,本宫饿了。”
南柯躬身应下,先请谢兰因在旁坐下,又转身去端汤。那汤一直用小火煨在廊下,温度刚好。他端进来,半跪在周予跟前,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谢兰因坐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周予喝得极自然,像这样的喂食已经发生过千百次。她甚至不用说话,只微微抬一抬下巴,南柯便知道下一口该喂什么。她喝了两口,忽然皱了皱眉。
“咸了。”她说。
南柯立刻放下碗,从她手中抽走帕子,轻声问:“可是不合口?”
“不是汤。”周予偏过头,面朝着谢兰因的方向,“本宫是说这厅里的味儿,咸得发腻。”
谢兰因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柯却已经起身,朝外头沉声道:“今日是谁调的汤?殿下说咸了。拉出去,杖二十。”
外头立刻有人应下,不多时,廊下传来板子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混着压得极低的呜咽。
周予这才重新靠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
“谢公子。”她说,“本宫就这个脾气。菜咸了,打厨子;水烫了,打侍女;谁让本宫不痛快了,本宫便让他比本宫还不痛快。这还只是碗汤。若将来本宫哪日夜里惊惧发作,起来把屋子砸了、把人打了,你得比外头那些人还经得住。”
谢兰因脸上的笑终于敛去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若将来肯让我伺候汤饭,我必不会让殿下尝出咸淡。”
周予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微弯:“你也要喂本宫?”
“若殿下许我。”谢兰因的声音很稳,“日后殿下的一日三餐,我来伺候。”
“你倒不怕人笑。”周予说。
“我既敢来,就不怕。”谢兰因说。
周予没说话,只慢慢站起来。南柯立即上前扶她。
“谢公子今日来,跟本宫说这些,是想让本宫信你?”她问,脚步已经慢慢朝谢兰因的方向移了两步。
“是。”谢兰因也站了起来,“我谢兰因仰慕殿下,并非一时兴起。殿下若肯给我机会,我愿替殿下做任何事。”
“那——”周予停住,语气忽然轻下来,像一片薄薄的刃,贴着他的脸滑过去,“本宫若让你跪下,替本宫把鞋擦干净呢?”
谢兰因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低头,朝她的鞋面看去。方才从园里回来时,她的绣鞋沾了一点春泥,不算多,但很显眼。
他站着没动。
周予也不急,就那么站着,青绸覆眼,面上似笑非笑。
就在这时,南柯已经撩袍跪了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细棉帕子,极轻地捧起她的脚,低头,将那一点泥细细擦去。动作熟练而自然,像已经做过千百次,像她的脚,本就该由他来擦。
谢兰因瞳孔一缩。
周予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檐下的旧铃铛,带着一点沙哑和嘲弄。
“谢公子犹豫了。”她说,声音凉凉的,“你的膝盖,比你的人先露了怯。”
谢兰因脸色微变:“殿下,我方才只是一时——”
“不必解释。”周予打断他,慢慢转身,“本宫要的人,不需要会打仗,不需要有多大的军功。他要像南柯一样,本宫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跪下,该擦鞋,该去死。你做得到吗?”
谢兰因的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送客。”周予道。
南柯起身,朝谢兰因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公子请回。”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分情绪。
谢兰因站在原地,眼底有什么在翻涌。他没有走,反而朝周予的背影扬声道:“殿下今日的意思,我懂了。若我做不到,便不会再来。若我再来,便不是今日的谢兰因。”
周予没回头。
她只是由南柯扶着,慢慢往内殿走。裙摆拖过刚刚被擦净的鞋尖,像一条无声的河。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极轻地开口。
“南柯。”
“属下在。”
“你猜,他会不会再来?”
南柯沉默了一下,道:“会。”
周予笑了一声。
“那便让他来。”她说,语气又冷又软,像在说一只不够听话的狗,“本宫还缺一把能咬人的刀。”
南柯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臂又扶稳了一些。
他知道,今日之后,谢兰因不会再退。
而这,正是周予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