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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借势 入春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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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后,公主府的门房就再没闲过。
宫里的人来过,礼部的帖子来过,各府的拜帖更是一叠一叠地送。南柯都替她挡了,只留下几样真正要紧的,念给她听。
可镇北将军府的帖子,却从二月一直递到三月,隔三差五便来一次。起初是请安,后来说是“敬仰殿下风骨”,再后来,那镇北将军的嫡子竟亲自登了门,站在二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南柯去报时,周予正靠在窗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串冷玉珠子。
“镇北将军的嫡子?”她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谢家的小将军,谢兰因。”南柯说,“人已经来了三回。头两回属下都回了,说殿下不见外客。今日他又来,说就在门外等,殿下若不愿见,他站到天黑自己走。”
周予没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镇北将军,手握北境十万兵马,是大周朝里少有的实权将领。当年她被送去凉国,就是北境战败之后的事。如今凉国虽未再犯,可北境始终不太平。镇北将军府,是唯一能与凉国在正面战场上掰一掰手腕的人家。
她恨凉国。
那些灌她毒烟、把她当畜生一样糟践的凉人,还活着。他们或许还在凉都的大街上走,还在雪天里喝酒,还在笑大周的宁安公主是瞎子、是废物、是供人取乐的残花败柳。
七年,这恨早就在心里烂成了毒。
可她没有兵,没有权,连走出公主府都要人扶。她想复仇,拿什么复?靠皇帝?皇帝只会叫她“顾全大局”。靠朝臣?那些人除了递庚帖和嚼舌根,还能做什么?
若她想动凉国,就必须借兵。
而谢兰因,或许就是一块送到眼前的踏脚石。
“南柯。”她忽然开口,“你说,那谢小将军,为何总来?”
南柯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瞬,道:“宫宴上有人回去后说了殿下的好话。听说谢小将军便是其中之一。”
“好话?”周予嗤笑一声,“本宫那日又闹又砸,他们还能说出好话来?”
“有人怕殿下,也总有人会敬殿下。”南柯说,“谢小将军,怕是后者。”
周予没再说话。
她慢慢把脸转向窗外。春风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带着园中新翻的泥土气和一点极淡的花香。
“南柯,本宫恨凉国。”她忽然道,声音很轻,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本宫每日每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人的脸,想起他们的手,想起他们笑着往本宫眼睛里灌东西。本宫活着回来,不是为了听那些朝臣讲什么女德什么体统。”
她顿了顿,偏过头,面朝他。
“本宫是想让他们死。”
南柯看着她,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她恨,只是头一回听她说得这样直白。她的声音那么轻,像在说一件藏在心里许多年的事,轻得让人害怕。
“殿下若想,属下去凉国,替殿下杀人。”他说。
周予笑了一声,那笑又凉又软,像三月的风里裹着碎冰。
“你一个人,能杀几个?”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倦,“凉国的王庭,凉国的军队,凉国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你纵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尽。”
南柯没说话。
“所以本宫得找把快刀。”她说,语气慢慢沉下来,像在黑暗中慢慢摸到了一副棋盘,“镇北将军府,就是最好的刀。”
南柯抬起头:“殿下想见谢小将军了?”
周予沉默了很久。
“见。”她说,“本宫要看看,这个谢兰因,到底值不值得本宫押这一注。”
南柯垂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予忽然叫住他。
“南柯。”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而凉。
“属下在。”
“本宫做这些,你会怕吗?”
南柯没有回头。
“殿下要杀凉人,属下便是殿下手里的刀。殿下要借兵,属下便替殿下开路。殿下要这天下,属下也替殿下去争。”他顿了顿,低声道,“属下只怕自己做不了那么多。”
周予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南柯跨出门去。春风迎面扑来,他却觉着整个后背都在发烫。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殿下要开始下一盘很大的棋了。
而棋盘上,第一个落下的子,是谢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