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38、回京 回京的路，

　　回京的路，走了近半月。

　　从北境到京畿，天地都换了模样。出关时还是北风卷沙，到了京郊，已是初夏。官道两旁的麦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像整片大地都在轻轻呼吸。周予坐在车中，已换回女装。那身男袍被南柯收进箱底。像一段偷来的日子，也被一并叠了进去。

　　南柯在进京前一日，把青绸重新取了出来。

　　“殿下，快到京城了。”他低声道。

　　周予正靠着车壁，闻言慢慢睁开眼。她看了一会儿窗外倒退的绿野，没说话。南柯半跪过来，替她把头发重新梳成端雅的高髻，又扶她坐直。她伸出手，南柯便把那青绸展开，极轻地覆上她的眼。那绸子薄而凉，像一扇永远落不下的夜。周予任他系好，没动。

　　“这双眼睛，回了京，便又瞎了。”她轻声道，像在说给自己听。

　　南柯手上动作不停，只道：“委屈殿下了。”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藏在青绸下，看不清，却让人心里发冷。

　　车辇入京，周予没回公主府，先去了宫。皇帝在偏殿等她。周予被南柯扶着，一步步走进去。她故意把步子放慢，像腿脚不便，又像久病未愈。皇帝远远见她，便站了起来。

　　“阿予。”他几步迎上来，扶住她，“怎么瘦成这样？北境的事，朕都听说了。你受苦了。”

　　周予没抬头。她声音轻而软，像从喉咙里飘出来的一缕气：“臣妹没用，路上遇了乱军，又病了两回，回得迟了。北境的事，都是皇兄天威远播，周岩等将士用命。臣妹不过去坐了几日，当不起皇兄这样说。”

　　南柯扶着她，将她引到椅边。周予坐下后，才从袖中取出几封折子，让南柯呈上：“这是北境近半年的军务、换防、粮草诸事。韩重等人的案子，大理寺已在审。周岩此人，将士们都服他。臣妹不敢擅专，请皇兄定夺。”

　　皇帝翻了翻折子，又看了看她。她仍覆着青绸，脸白得透明。皇帝语气软下来：“朕已让兵部拟了调令，升周岩为北境镇守将军，代掌北境军务。你既荐了他，朕信你。只是你如今身子骨，再不能这样往外跑了。”

　　周予轻轻点头：“臣妹知道。往后，臣妹只想回府静养。这些日子，总想起在凉国那些年。这身子，熬不得。”

　　皇帝看着她，眼底那点隐了许久的防备，终于又散了些。他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那便歇着。朝中的事，有朕。你只管养着。要什么，派人来说。”

　　周予“嗯”了一声。她没再提赏赐，也不问朝事。像真是一个累极了的妹妹，只想回她的公主府里，关起门来过日子。皇帝又留她说了几句，才让南柯扶她出去。

　　出宫路上，周予没说话。南柯扶着她，像扶着个连风都经不起的病美人。直到上了车，车帘落下，周予才慢慢把青绸摘了。她靠在软枕上，长出一口气。

　　“他信了。”她说，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倦。

　　南柯道：“殿下演得好。”

　　周予没应。她偏头看窗外。京城的街市还是那样热闹。卖花的、挑担的、赶车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她忽然道：“这京城，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可本宫不一样了。”

　　南柯看着她，低声道：“殿下只是累了。等回了府，好好歇两日。”

　　周予没说话。她看着窗外，像要把这人间烟火都看进眼里。她活下来了。北境也拿下了。可她知道，这还不够。皇帝只是暂时松了手。那些朝臣，也只是一时不敢动。她若真想活成自己的，还差一样。差那把刀，真正握在自己手里。而她现在，要先让所有人以为，她只想闭门。只想当个废人。这样，他们才会再把头伸出来。而她，也才能看得更清。再斩。再杀。再往前。一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