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36、借题 离开客栈后

　　离开客栈后，两人一路无话。

　　周予骑在前面，南柯依旧落后半个马身。天已经大亮，风还是凉，但没昨日那么硬。周予的腰仍有些僵，她却不肯说。南柯看她扶缰的姿势，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忽然像横了层极薄的冰。不是冷。是那夜抱在一起时，有什么东西被抱出来了，却又被谁慌忙按了回去。

　　周予先憋不住了。

　　“南柯。”她忽然勒住马，声音又尖又干，“你是哑巴了，还是觉着本宫好糊弄？”

　　南柯一怔，忙催马上前，低声道：“殿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本宫不舒服得很。”周予侧过头，不看他。她的耳根还染着点没褪干净的红，被晨光照着，像抹了层薄胭脂。她咬了咬牙，像要把心里那点不自在全化成脾气，“昨晚那种地方，你也敢带本宫去。那通铺脏成什么样子，你倒睡得安稳。本宫翻个身都觉着有小虫在爬！你这些日子是不是离了京，连伺候人的本分都忘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真被那间破客栈恶心坏了。南柯也不辩，只翻身下马，走到她马旁，半跪下来，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帕子和水囊，递上去。周予不接。南柯便道：“属下昨夜已经用外袍隔了草虫。若殿下还是不舒服，等到了前头镇上，属下去烧水，给殿下换身衣裳，再擦一擦。”

　　周予像被这话又刺了一下。她猛地偏头，盯住他：“你还说！昨夜谁让你抱本宫的？这若是叫人看去了，本宫还要不要做人？”

　　南柯僵住。他张了张嘴，像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周予见他这样，更气了。她扬起马鞭，作势要抽他，却又在半空里收住了。南柯没躲。他仰头看着她，眼神又黑又静，像把所有的错都认了，又像在说：若再冷一次，我还会抱你。

　　“说话啊！”周予低喝，声音发颤，像被自己这莫名的火气给烫着了，“你平日不是最能说吗？不是总‘属下在’‘属下在’地应得轻巧吗？怎么这会儿成木头了！”

　　南柯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昨晚，属下不该擅自抱殿下。可属下发过誓，不让殿下受一点寒。若殿下要罚，属下领。只是，属下不悔。”

　　周予像被什么击中了。她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半晌，她把马鞭狠狠掷在地上，低骂了一声：“混账。”

　　南柯仍旧跪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看她。看她气急败坏地别过脸，看她通红的耳根和咬紧的下唇。他忽然就懂了。她不是真为那通铺，也不是真为这路上的灰。她只是不习惯。不习惯昨夜那样被人护在怀里，不习惯自己竟会贪那点暖。她的骄傲不准她承认，她的心又让她没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于是她只能朝他发火。把他骂得越狠，她心里那点软，才越能藏住。

　　“还不起来？”周予忽然道，声音小下去，“本宫没力气跟你耗。前头带路，今日若再找不到像样的地方，本宫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野地里喂狼。”

　　南柯站起来，又把自己马鞍旁挂的水囊摘下来，重新递给她。周予接过去，灌了一口。她没看他。南柯却笑了，极轻极轻地。他翻身上马，重新回到她右后侧。

　　“殿下。”他低声道。

　　“说。”

　　“前头三十里，有个县城。属下去包间上房。今晚，没人能再挤着殿下。”他说，语气很稳，像在哄一个闹了一夜脾气的姑娘。

　　周予没应。她夹了夹马腹，朝前奔去。南柯紧随其后。风灌进两人之间，把她那点未消的羞恼吹散了不少。南柯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还是瘦，却倔强得像这荒原上唯一一棵不肯倒的树。他忽然想，她若不朝她发火，那才不是她。他喜欢她这样。喜欢她拿他撒气。喜欢她气过了，还让他跟在身后。这世上，也只有他，能让她这样。能让她在无人的荒路上，把公主的架子都收起来，只做一个会脸红、会嘴硬、会借题发挥的姑娘。

　　而这一切，只有他一个人看见。这便已是天大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