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32、亲兵 北境安定下

　　北境安定下来后，周予反而不急着走了。

　　她每日都去伙房外与将士们一起用饭。南柯仍会先替她试好汤温，再一勺一勺喂她。周予坐在粗木桌旁，青绸覆眼，背挺得笔直。四周的兵慢慢也习惯了，不再像起初那样不敢出声。有人还壮着胆子，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周予从不碰。她只吃南柯喂到她唇边的东西。这是她骨子里最后的一点不肯。也是她在这满营人里，给南柯留出的、谁都挤不进去的位置。

　　但为着收拢人心，她没拒绝那些人的殷勤。她只是不动。由他们笑，由他们说，由那些年轻小兵红着脸，把野花、干枣、烤得半焦的饼子塞到南柯手上。南柯一一接了，堆在一旁。周予看不见，但她闻得到那些东西混在风里的气味。有些很甜，有些发苦。

　　后来，便有人找到营帐前来了。

　　起初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端了碗水，说怕殿下夜里渴。南柯挡在门口，低声道：“殿下的水，我自会备。”那小兵还不走，踮着脚朝里看。南柯不说话，只把刀鞘横了横。周予在帐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出声。

　　再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有送热汤的，有送新絮的，有来请安问病的。周予为着“亲民”，都让南柯放进来。小兵们战战兢兢，说话都打结。周予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春风。那些年轻人便像被光晃了眼，一个个红着脸退出去。南柯站在她身侧，像根扎进土里的铁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到了夜里，周予才发作。

　　“你今日怎么了？”她坐在榻边，自己除了外甲，也不看南柯，只冷声道，“给本宫摆了一整日的脸子。是觉着本宫和那些小兵说几句，就轻待了你？”

　　南柯半跪下来，替她脱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属下不敢。”

　　“不敢？”周予抬脚，鞋尖在他肩头轻轻一抵。南柯没动。周予的声音更冷了，“南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宫。你这张脸，一整天都像谁欠了你八百条命。本宫为了这北境，忍着那些半生不熟的人，听他们结结巴巴地巴结。你倒好，连个笑都没有。”

　　南柯慢慢抬头。他的眼睛在烛火里又黑又静。那里头有太多东西，却被他压成了一句极低的话：“属下不喜他们离殿下太近。”

　　周予笑了。那笑又短又尖，像被什么戳中了。她松开脚，伸手捏住南柯的下巴，迫他仰起脸看她。她的眼睛在青绸后，烧着一层极亮的火。

　　“南柯，你是什么？”她问，声音轻下来，轻得像在哄，又像在罚。

　　南柯喉结滚了滚：“属下是殿下的刀。”

　　“刀也配吃醋？”周予反问。

　　南柯没说话。他的脸被她捏得微微发红，眼神却不躲。周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松了手，像被什么抽走了火气。她往床里侧一靠，懒声道：“你记住。本宫再怎么对那些人和气，他们给的东西，本宫一口都不会吃。一口，都不会。”

　　南柯低下头。他替她把被角压好，又去拿帕子给她擦手。周予闭着眼，像要睡了。可她的手在黑暗中，极轻极轻地，抓住了南柯的手指。南柯僵了一瞬。她没有解释。就那么抓着。像在说，别人给的一切都不算。只有你的，才算。

　　南柯弯了弯唇。那点白日的酸，像被这一下全化开了。他反手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低声说：“属下知道了。”

　　周予没应。可她的呼吸，慢慢平了。这一夜，北境的风又起了，从帐外呜呜地吹。南柯守着她，像守着他唯一的那场春。外头那些年轻的眼睛，他不在乎了。因为她说了，他们给的东西，她不会吃。而他给什么，她都要。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