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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收心 六万人没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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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人没散。
周予走到点将台边,忽然停住了。南柯扶着她,只觉她的指尖在他腕上极轻地点了一下。他们早有默契,南柯立即会意,退后半步,仍站在她身侧,却不催。周予重新转身,面朝台下那黑压压的军阵。
风更大了。她的玄黑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青绸覆眼,却像能看见每一个人。她没坐下,只那么站着,像北地最冷的一棵松。
“今日本宫审韩重。你们中间,怕是有人到现在还觉着,本宫一个瞎了眼的公主,不配站在这点将台上。”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了风里,“你们想的,本宫知道。本宫从十四岁起,就在凉国为质。整整六年。”
台下更静了。
“凉国的雪,比这里厚。凉国的风,比这里还硬。可本宫在凉国,没死。不是本宫命大,是本宫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口气,是大周。是身后这十万边军,是你们守着的每一寸土。”
她说着,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南柯紧随其后,像她的影子。
“你们说,本宫靠什么活着?靠皇兄?靠这双眼?本宫靠的是,有朝一日能回来。回来和你们一样,站在大周的地方,不再跪任何人。”她停了一下,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本宫和你们,其实一样。你们拿刀,本宫拿命。你们守边,本宫守了六年。本宫不觉得丢人。你们也别觉得,被一个女子管着,是什么耻辱。真正耻辱的,是大周要靠一个十四岁的女子去当质子,去和亲,去换你们六年的太平。那才是耻辱。”
六万将士,无人说话。风把她的声音送出老远,连最末排的兵都能听见。南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笔直的背影。他的殿下,在发光。那光很烈,像北境最冷的雪里烧起来的一捧火,刺得他眼眶发酸。
“本宫不是来给你们当主子的。”周予继续道,“本宫是来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大周不会再让女子去凉国。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公主、任何一个姑娘,去替他们跪,替他们换太平。因为这北境,有你们。”
台下有人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没人捡。有年轻的兵仰起头,像在看什么从没见过的太阳。周予虽看不见,可她听。她听见了。那些呼吸,那些压抑的、滚烫的呼吸。那是人心。是这些边关汉子的心,正一点一点朝她靠过来。
“本宫和你们一样,食君之禄,忠大周之事。”周予道,声音渐高,像要敲进每个人骨头里,“可本宫也要你们记住——大周的边,不能再靠一个瞎了眼的公主去撑。要靠你们。靠这十万刀,十万骨。从今日起,本宫不要谢家,不要韩重。本宫要你们自己选一个主帅。选一个你们信的人。一个能带你们守得住这北境的人。”
此言一出,六万人像被风击中。有人猛地抬头,有人热泪盈眶。南柯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在今日,当众下放主帅之权。可随即他又懂了。她要收心。她要这北境的人,从心里认她。不是靠杀,是靠给。给他们选。给他们站起来的资格。
“谁让你们觉着能托付,就喊他的名字。”周予说。她没再压着声,反而往台前又走了一步,像要把自己整个都交出去,“本宫今日,只带了一双耳朵。你们喊。本宫听。”
话音刚落,便有人大喊:“周将军!周岩周将军!”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声音从军阵各处涌起,最后汇成一股,像北风倒卷,震得点将台都在响。所有人口中都喊着一个名字——周岩。
周予站在声浪中央,没说话。她的披风被风撕扯着,青绸贴着脸,像一面黑色的旗。南柯从后头看着她。她的下巴轻仰,背挺得极直。六万人齐喊,无一人喊她。可南柯知道,所有人心里真正想跟的,是她。不是周岩。她让周岩做了主帅,可她的名字,从今夜起,会在这六万人心里,刻得比谁都深。
“南柯。”周予轻声道。
“属下在。”
“你听见了吗?”她问。
“听见了。”南柯说。
周予慢慢转过身。她面向他,嘴角扬起极淡极淡的一抹笑。那笑,像北境风沙里开出的花。她没再对台下说话,只由南柯扶着,走下了点将台。六万人的目光追着她。南柯知道,从这一刻起,北境再不怕换帅。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真正的主心骨。而那个人,是他的殿下。
他一人的镇国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