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29、整军 天刚亮，北

　　天刚亮，北境校场之上，六万余兵已黑压压列阵完毕。

　　晨风卷着昨夜未散的血气，从西营方向一阵阵刮来。所有人脸上都绷得死紧。谁都知道，昨夜中军帐死了人。谁也都听说，主帅韩重被押了。可具体怎么死的，怎么押的，谁也说不清。只远远看见中军帐前多了一排新换的亲卫，刀甲雪亮，像刚磨好的刀。

　　南柯半跪在帐中，替周予穿甲。那是一件黑底暗金的轻甲，衬得她腰身极利落。他系好最后一道皮索，又取来一条玄色青绸，替她覆上。周予站着，由他摆布。她的呼吸很浅，浅得让人觉着冷。南柯退后半步，低声道：“殿下，可以了。”

　　周予没说话。她抬手，在南柯胸甲上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像在说，走吧。

　　校场上，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周予由南柯扶着，慢慢走上点将台。她今日没装弱。每一步都踩得稳，像刀尖点在石头上，清而冷。台下的将军、参将、校尉、千总，几千双眼睛全落在她身上。南柯落后她半步，寸步不离。

　　“带上来。”周予坐下后，淡声道。南柯抬手。赵顺押着韩重从台侧出来。韩重已除甲，只着中衣，发髻散乱，嘴里塞了麻核。他还要挣扎，被两个亲卫按跪在台前。台下有韩重的旧部眼都红了，手往刀柄上按。周予像没看见。

　　“昨日夜里，北境副将孙兆、刘参将合谋作乱，火烧西营，攻我中军。”周予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风，清清楚楚地送出点将台，“本宫未动一兵一卒，只让南柯一人挡在帐前。杀三十七人，余者皆擒。”

　　台下一静。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本宫原以为，北境十万边军，皆是大周铁壁。却不想，竟有韩重这样的主帅，带着孙兆、刘参将，私吞军饷，倒卖军械，养私兵，通旧部。你们说，这样的主帅，该不该杀？”

　　无人敢应。周予偏了偏头。南柯立刻上前，将一叠供词、账册、密信掷于台前。

　　“这是韩重与孙兆等人的亲笔供认，还有近三年军资出入的账册。清楚得很。”周予道，语气又轻又冷，像在说几件早就烂掉的东西，“本宫今日在此，当三军之面，革其主帅之位，押解回京，交大理寺论罪。其余从犯，就在这儿，斩。”

　　“斩”字一落，南柯已抽刀。韩重身后那几个被反绑的旧部还没反应过来，刀光已经过去。血溅点将台。台下瞬间死寂。周予没动，甚至没偏一下头。南柯回刀入鞘，重新站到她身后。

　　“本宫眼里揉不得沙子。”周予慢慢站起来，面朝台下，“你们中，还有谁跟韩重通过气，谁分过赃，谁给他递过信，本宫都有数。今日不一一清算。但从此刻起，北境的规矩，本宫说了算。想活，就当好大周的兵。若再有人和昨夜一样，以为本宫是个瞎子，能随便糊弄——”

　　她停住，忽然抬手指向点将台下那排还插着血渍的军旗。

　　“那上面，就是下场。”

　　六万余人，鸦雀无声。南柯站在她身后，望着台下那一张张铁甲下的脸。他们看周予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慢，不再是窃窃。是惊，是怕，是真正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南柯知道，她成了。

　　周予重新坐下，像有些倦了。南柯适时上前，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青绸重新扶正。他的指尖从她额角掠过，极轻。周予没动。她的眼睛在青绸后，像还带着方才杀意未散的寒光。南柯却只低低说了一句：“殿下，该回帐了。”

　　周予“嗯”了一声。她伸手，由南柯扶着，慢慢步下点将台。六万余兵，无一人动。他们就那么看着，那个曾被称为“废公主”的女人，被一个内侍扶着，走下高台。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慢慢走回鞘中。

　　而她的身后，点将台上的血还没干。北境的天，却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