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唯予我一身庇护》樂优樂优刘

127、兵临 外头传来密

　　外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滚动的火蛇从北面直逼中军。赵顺先冲进帐来，见满地尸首，差点没站稳。他扑通跪下：“殿下，北境主帅韩重率亲兵到了，说前来护驾！”

　　周予仍坐在主位上。火光从赵顺身后灌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她没说话，只偏了偏头。南柯已经动了。他走到她身前，半跪下，从袖中取出一条极薄的青绸。周予微微仰起脸，由他替她系上。他的手指从她耳后绕过，像一片温热的旧叶。那青绸遮住她的眼，却遮不住她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人到了多少？”周予问，声音很轻，像刚被吵醒。

　　“回殿下，韩重带了约摸五百亲兵，已把中军围了。”赵顺道，额上全是汗，“他说营中有变，特来驰援。请殿下移驾。”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冷，像从满帐血气里开出来的一朵花。

　　“移驾？”她慢慢道，“让他自己进来。”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人从外头掀开。韩重大步进来，一身玄铁重甲，腰悬长剑。他本要开口，却先看见了满地的尸体。二十几具，横七竖八，血还没干透。周予坐在最上首，青绸覆眼，姿态闲适，像这满室杀戮与她毫无干系。她身后，南柯浑身是血，像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一般。

　　韩重喉头一滚，单膝跪下：“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周予没让他起。

　　“救驾？”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舌尖上慢慢磨，“韩将军，等你的‘救驾’到了，本宫怕是早殒命当场了。”

　　韩重低下头：“末将知罪。只是西营火起，乱军四窜，末将先调兵救火，才……”

　　“才什么？”周予打断他，声音不重，却像刀片贴着人的面皮刮过去，“才让孙兆和刘参将一路杀到中军帐前？才让本宫身边只有南柯一人，替你挡了这满营的叛军？”

　　韩重说不出话。他只觉着这帐中的血气越来越重，重得他抬不起头。

　　“你确实该罚。”周予淡淡道，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像没了骨头，“你身为主帅，不能治军，不能防变。你养的副将反了，你的兵半夜杀到本宫帐前。韩重，你说，本宫该怎么罚你？”

　　韩重咬着牙：“末将愿领任何责罚。”

　　“任何责罚？”周予轻笑出声。她偏了偏头，像在找南柯。南柯上前一步。周予抬手，极轻地指了指他：“你过来，站到韩将军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南柯走到韩重面前。韩重抬头，只见这年轻人浑身浴血，刀已卷刃，可那双眼睛却冷得瘆人，像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还没收完杀心。

　　“本宫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周予慢慢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十万大军的主帅，不如本宫身边一个内侍。南柯一人，守了本宫半夜，杀了三十七人。韩将军，你帐下那些将军、参将，除了反，还会什么？”

　　“殿下。”韩重脸色难看，“末将总领十万兵，岂能与一内侍相较……”

　　“不能吗？”周予轻声反问。她的笑更深了，像朵泡在血里的黑莲，“在本宫眼里，这帐中的南柯，比外头那十万兵都强。你总领十万兵，却叫本宫坐在这里，听他们杀到门前。韩重，你的十万兵，今晚在哪？”

　　韩重额上青筋直跳，却无法反驳。周予已经转向南柯：“南柯，把你查到的东西，给韩将军看看。”

　　南柯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准备好的供词与账册，掷在韩重面前。韩重捡起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孙兆的供词，还有你和他多年的书信。”周予道，声音越来越冷，“私调军粮，倒卖军械，吃空饷，养私兵。韩重，本宫今夜，是来给你收尸的。你来得，正好。”

　　韩重猛地要起身。南柯已欺身而上，刀背重重拍在他膝后。韩重闷哼一声，被按跪在地。周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把他押下去。明日，本宫要三军齐聚，亲审。”

　　韩重被拖了下去。帐中又静下来。南柯转过身，走到周予身边。他顺手取过案上干净的帕子，极轻极轻地，替她擦去脸上那点早被风吹干的血渍。周予偏过脸，由他擦。她的唇角仍勾着。南柯半跪着，仰头看她。他的眼里有血，有火，还有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甜。

　　“你今日，做得很好。”周予轻声道，像在夸他，又像在自言自语。南柯低声道：“是殿下稳得住。”

　　周予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浅，却落进南柯心里，像一盏灯。

　　“明日，本宫要这北境，变天。”她说。

　　南柯替她把青绸重新理正。帐外，天光微露。风从北边吹来，吹散了满帐的血气，却吹不散这中军帐里，那两个人之间，比血还浓、比火还烫的一点什么。